療養室柔和的白光重新灑落室內。
江清顏先取來了新的紗布與清創藥劑,金屬託盤裡的鑷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X‑0坐在床邊,順從地脫下那件隨意披搭的紅色風衣。先前滲出血跡的舊繃帶被緩緩解開,肩頭那道猙獰的傷口暴露出來,皮下,灰黑色藤蔓狀的紋路還在隱隱搏動,仿佛有生命一般緩緩遊走。
祁晏沉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鎖著那片皮膚,神色凝重。
「傷口本來恢復得還算平穩。」江清顏一邊用棉簽蘸取藥液輕柔擦拭創面,眉頭微微蹙起,「擅自跑動拉扯之後,不僅傷口裂開,體內的灰紋也跟著活躍起來了。」
冰涼的藥劑觸碰到肌膚,X‑0微微抽了一口冷氣,下頜線繃直。
「它好像……一直在呼應舊研究所那個方向。」他低聲開口,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越是靠近出發的日子,這種悸動就越是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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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沉上前半步,垂眸看向那些遊走的紋路:「如果真是這樣,那一趟行程的兇險,恐怕比檔案記載還要嚴重。」
桌邊攤開一張巨大的基地測繪地圖,旁邊疊放著幾張泛黃殘破的舊紙質圖紙,是從地下檔案室一併調取出來的資料。江清顏包紮完畢之後,三人一併圍到桌前。
指尖順著圖紙上標記的邊界緩緩划過,大片區域被灰色色塊覆蓋——那就是常年不散的灰霧地帶,舊研究所的遺址就深埋在灰霧的腹地之中。
「基地現存的防護裝備只能夠抵禦淺層灰霧。」江清顏的指尖點在遺址的位置,語氣審慎,「越往深處走,灰霧的侵蝕力越強。我們需要特製的阻隔護具,還有足量的抑制藥劑。」
X‑0俯身,目光落在舊圖紙上一處模糊的符號標記上。
「這個印記。」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上去,「我好像曾經在夢裡見過。」
就在三人低頭研討路線、清點物資缺口的時候,療養室門外的走廊。
一道身形隱在立柱之後。
那人半張臉掩在寬大的黑色兜帽之下,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他貼著牆壁,靜靜聽著房間裡面傳出來的談話聲。
療養室的門縫很細,室內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出來。
溯源、舊研究所遺址、灰霧腹地……每一個關鍵詞,都一字不落落進了兜帽人的耳朵。
兜帽之下,唇角扯起一抹極淡、陰冷的笑意。
他抬手,手腕內側同樣浮起一縷極淡的灰黑色紋路,和X‑0身上屬於鎮陣容器的紋路同源,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詭譎氣息。
沒有久留。黑影悄無聲息轉身,沿著長廊迅速離開。
而療養室之內,祁晏沉忽然又是一陣心神不寧。
他猛地轉頭望向房門,下意識走到門邊,一把拉開。
外面空空蕩蕩。
走廊安安靜靜,只有廊燈投射下筆直的光影,看不到半個人影。
「怎麼了?」江清顏抬眼看向他。
「說不清。」祁晏沉的手指還搭在冰涼的門框上,眼神沉下來,「總感覺剛剛門外有人。」
X‑0也隨之抬眸,肩頭剛剛包紮好的繃帶之下,灰紋驟然一陣急促的震顫,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
「我身體裡的紋路……剛剛猛地躁動了一下。」
江清顏神情一凜。她立刻走到門邊,調出門口的監控回放。
屏幕上的錄像平滑流暢,畫面之中的走廊依舊空無一人。
監控依舊是被篡改過的循環錄像。
找不到任何證據,可是三個人心裡同時蒙上一層陰霾。
敵人已經知道他們全部的計劃。
可他們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江清顏伸手,指尖輕輕叩擊桌面那張舊研究所的地圖。
「既然對方已經有所察覺。那我們更不能拖延。物資加緊籌備,提前做好全部預案。」
窗外的天色漸漸沉落,暮色漫進療養室。
一場奔赴灰霧腹地的冒險尚未啟程,暗處的對手已經先行布下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