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賀燼野果然沒有食言。
第二天裴姝一醒,就聽到樓下略有些熱鬧的動靜。
她推開窗,海風裹著炭火的氣味湧進來。
遠處的沙灘上,賀燼野正忙著布置燒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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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簡單的白色短袖,紅髮束在腦後,露出乾淨利落的眉眼。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又耀眼。他低著頭,認真地串著肉串,動作隨性又熟練。
像是感應到樓上的視線,賀燼野忽然抬頭,直直對上裴姝的目光。
他立刻彎起眼睛笑,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肉串,語氣輕快:「姝姝姐姐,醒啦?下來一起串串唄。」
裴姝被他的朝氣感染,眉眼彎彎應聲:「好。」
她換了件寬鬆的白色襯衫,下面是一條短褲,頭髮隨意扎了個丸子頭,踩著人字拖下了樓。
走到燒烤架旁邊,賀燼野遞給她一盒醃好的牛肉,又指了指桌上的彩椒和菠蘿。
「你穿串,我烤。」
裴姝坐下來,拿起鐵簽開始穿。
牛肉、彩椒、菠蘿塊,間隔著串在一起。
賀燼野站在烤架後面,把炭火撥旺,刷了一層油,把肉串架上去。
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地響,白煙升起來,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
賀燼野組織的燒烤,精緻漂亮又不失風味。
肉串烤得外焦里嫩,菠蘿烤過之後更甜了,咬下去汁水在嘴裡爆開。
味道很好,只是和裴姝年少記憶里的市井小攤,終究是不一樣的。
她心裡清楚,記憶里的味道,早就被歲月和遺憾美化了。
但看著賀燼野滿心歡喜、只想哄她開心的模樣,她沒忍心說實話。
當賀燼野期待地問她像不像小時候的味道時,裴姝輕輕點頭:「挺像的,很好吃。」
她向來如此,面對真心待自己的人,從不吝嗇溫柔和善意。
賀燼野瞬間笑得更開心,源源不斷把烤好的串遞到她盤裡,生怕她吃不飽。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那點陌生疏離徹底消散。
裴姝漸漸放鬆下來,偶爾也會接幾句玩笑,相處得自在又舒服。
吃到一半,賀燼野忽然提議:「下午我教你潛水吧?這片海超好看的。」
裴姝心頭微動。
她早就想學潛水了,剛來海島時就問過傭人,只是一直沒來得及嘗試。
但她還是輕輕搖了頭,委婉拒絕了。
她太清楚賀燼野眼底的好感,也明白他的心思。
只是她暫時不想觸碰新的感情,更不想和凌雲州身邊的人牽扯太深。
她拒絕得溫和卻堅決。
賀燼野瞬間懂了,沒有糾纏,也沒有失落掃興,很體面地收了話題:「沒事,不想學就不勉強。」
之後他便獨自下海游泳、潛水。
裴姝坐在岸邊,看賀燼野自己游泳,潛水。
他身材很好。
白皙的肌膚,修長的腿,寬肩窄腰,人魚線,倒三角,公狗腰,八塊腹肌。
肌肉分布得很勻稱,一點也不顯壯。
脫衣有肉,穿衣顯瘦。
裴姝靜靜欣賞,看他在她面前炫技,看他從水裡突然冒出來。
濕答答的頭髮貼在額前,水珠從發梢滴落,划過臉頰,划過鎖骨,划過胸肌。
嫣紅的唇,雪白的膚,紅髮藍眼。
像深海鑽出來的水妖。
誘惑,媚人。
裴姝竟有些不敢直視,只覺得他像童話里的人魚。
她這樣想,也這樣說了。
「你真像我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故事,美人魚。如果你的頭髮長一些,裝飾一下,估計更像。」
她開著玩笑,手比劃著名,格外興奮。
「你想看嗎?」
賀燼野遊過來,手放在下巴處,抬頭看著她。
裴姝垂眸,對上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想。」
「好,那你等我。」
約半個小時。
裴姝看著迎面走來的人,嘴巴都合不上了。
紅色的海藻一般的長髮垂到腰際,貝殼狀的上衣,精緻美麗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的藍紫色魚尾。
配上賀燼野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臉。
裴姝以為人魚從故事裡走了出來。
賀燼野噗通一下跳下水,在水裡遊了三圈,才從水裡突然冒出來,對上裴姝的眼睛。
他帶著少年氣的調皮,輕聲問:「我是人魚公主嗎?」
裴姝回過神,忍不住笑出聲,俏皮回他:「不對,那我就是王子。」
兩人相視一笑。
……
路薇沒想到第二次見到凌渡是這樣的場景。
同樣的包廂,同樣的人。可氣氛完全不一樣。
「路薇,你為什麼要殺李曉強?戈薇的死和你有什麼關係?」
凌渡語氣淡淡,可聲音里的寒意怎麼也掩蓋不住。
路薇腦子嗡的一聲,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眼神慌亂一瞬。
周錦不是說她會解決的嗎?
怎麼回事?
是周錦沒辦好?還是父親路遠山根本沒出手幫她兜底?
她當初刻意瞞著父親,就是怕被嚴厲訓斥,以為周錦能擺平一切。
可眼下的局面,擺明是事情徹底敗露了
她馬上冷靜下來。
凌渡來問她,肯定是沒有確鑿證據。
她堅決不承認就行。
想到這裡,她臉上揚起笑容。
「不知道小叔在說什麼。」
無論凌渡怎麼說,她都不肯承認,表情一點都不變。
凌渡盯著她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的寒意一層一層往下壓。
路薇維持著那個笑,手指在膝蓋上攥得很緊,指甲掐進掌心,面上卻分毫不亂。
凌渡把一疊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有一道疤。
李曉強。
路薇看了一眼,把視線收回來,面上的笑沒變。
「這個人,你認識嗎?」
路薇搖頭。
「不認識。」
凌渡又推過來一張。
是路薇的車,在一條偏僻的路上,時間是深夜。
路薇看了一眼,還是搖頭。
「我的車借給朋友開過,可能是那時候被拍到的。」
凌渡靠回椅背,看著她。包廂里安靜了很久。
路薇維持著那副從容的樣子,後背卻出了一層薄汗。
她不知道凌渡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也不知道他今天來是試探還是攤牌。
只要她絕不鬆口、拒不承認,凌渡就沒有證據定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