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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晚餐。

  晚餐是賀燼野親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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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姝坐在客廳柔軟的藤編沙發上,握著一杯清甜的冰鎮椰子水,抬眼透過開放式廚房的吧檯望去。

  賀燼野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張揚的紅髮被黑色發箍隨性束起,露出乾淨利落的眉眼,五官顯得更加精緻。

  他身上隨意套了件粉黃藍拼色的小貓圍裙,軟萌的樣式和他張揚桀驁的氣質截然相反,滑稽又違和。

  可他本人全然不覺,手握鍋鏟認真翻炒,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對待什麼大事。

  裴姝靜靜看著,視線微微恍惚。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從前,落到凌雲州身上。

  他是個格外聰明的人,常年占據御瀾學院各個獎項的第一名,只是在廚藝這方面,他顯得格外不開竅。

  不過對他來說,這也不能算缺點。

  偶爾下廚煮一碗麵、蒸一條魚,算不上好吃,可在當時的裴姝心裡,已經很難得了。

  「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微涼的掌心忽然輕輕貼上她的臉頰。

  裴姝心頭微驚,下意識微微後撤。

  賀燼野收回手,語氣自然溫和:「頭髮粘臉上了。」

  「謝謝。」裴姝輕輕抿唇,抬手將散落的碎發別至耳後。

  賀燼野沒再多問,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意面走出廚房,穩穩擺在餐桌上。

  「番茄肉醬芝士焗意面,我的拿手菜,嘗嘗。」

  他順勢遞來叉子,動作熟稔又溫柔。

  裴姝接過,捲起一口麵條送入口中。

  酸甜的番茄熬出濃郁汁水,裹著醇厚肉醬,搭配芝士烤制出的淡淡焦香,口感層次飽滿,入口溫潤香濃,味道極好。

  她真心誇讚:「很好吃,你廚藝很棒。」

  賀燼野彎起眼眸,嘴角漾開淺淺梨渦,褪去了平日的張揚散漫,多了幾分乾淨稚氣:「好吃就多吃點,不夠我再做。」

  一頓溫熱的晚餐,悄然消融了兩人之間淡淡的疏離。

  席間氣氛鬆弛,兩人隨意閒談。

  賀燼野跟她聊起年少和朋友賽車的趣事,眉眼飛揚鮮活,笑著說自己當初差點翻車,最後被父母整整念叨了一個星期。

  裴姝聽得輕笑出聲,心頭緊繃的弦徹底放鬆,也慢慢說起自己過往簡單又酸澀的細碎日常。

  她似乎真的放下了表面那層殼,開始說起那些曾以為一輩子不會說起的事情。

  她離開貧民窟之後,最執著的事,就是把從前捨不得、不敢想的吃食全都嘗了一遍。

  十八歲生日,是她人生第一次吃肯德基。

  從前的她總覺得那是遙不可及的天價食物,後來才知道不過百元,就能填滿一桌子的歡喜。

  那陣子她近乎報複式消費,漢堡、披薩、炸雞、麥旋風,挨個吃遍。

  可吃到最後,最難忘的,還是老小區門口的夫妻燒烤攤。

  一對普通中年夫婦,帶著一雙兒女守著小攤。

  每晚出攤,孩子們就趴在小桌板上寫作業,老闆娘時不時塞點零嘴,老闆烤肉間隙,總會回頭溫柔看一眼孩子。

  昏黃路燈拉長她孤單的影子,那是她貧瘠年少里,唯一看得見煙火暖意的地方。

  後來她搬家、進入御瀾學院,再也沒回去過。

  也正因再也沒見過,記憶里那股麻辣鮮香的味道,才被歲月無限美化,成了心底最溫柔的念想。

  她說起燒烤攤和那對小夫妻的時候,臉上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懷念。

  賀燼野聽完,看了她一眼,眼珠輕輕一轉,溫柔提議:「想吃燒烤?簡單,改天我們在海邊弄一場沙灘BBQ,我來做。」

  裴姝看著他明亮的眉眼,輕輕應聲:「好。」

  她沒解釋,也沒說什麼。

  只是心底的一點點暖意,慢慢蔓延開。

  ……

  另一邊。

  凌雲州輾轉追到港城,才看到助理早就發來的行蹤信息:新加坡、雪梨。

  那時候他還在飛機上,沒能看到。

  之後,徹底斷了線索。

  他馬不停蹄奔赴雪梨,可站在偌大的機場出站口,平生第一次陷入茫然。

  裴姝到底去了哪裡?

  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是誰在暗中幫她脫身?

  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

  人潮來來往往,喧囂嘈雜,他卻手足無措,連下一步的方向都無從尋覓。

  「全方位繼續查,所有渠道、包括她之前諮詢過的所有留學機構,逐一排查。」

  他對著電話冷聲吩咐,掛斷之後,心頭只剩一片沉冷荒蕪。

  他以為,她至少會猶豫,會回頭,會等一等他。

  原來,從來都是他自作多情。

  沒等他理清心緒,慕程的電話打了過來。

  「阿州,你在雪梨?有空過來聚聚。」

  滿心迷茫無處排解,凌雲州最終應下,驅車去往慕程的別墅。

  雪梨東區的別墅臨海而建,庭院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的藍花楹,恰逢花期,細碎的紫色花瓣簌簌飄落,鋪滿一地溫柔落英。

  慕程迎他進門,遞來一杯紅酒,狀似隨意地試探:「你那位假名媛女友呢?沒一起過來?」

  凌雲州指尖捏著酒杯,沉默良久,嗓音低沉沙啞。

  「消失了。」

  慕程險些一口酒嗆住,故作錯愕地轉頭看他,眼底卻藏不住一絲壓抑已久的雀躍,假意焦急追問:「怎麼回事?」

  凌雲州將酒杯輕擱在茶几上,背靠沙發,目光落向窗外漫天飄落的藍花楹。

  風動花落,歲歲如常,可他的人,徹底不見了。

  「她走了。」他低聲道,「我找不到她了。」

  慕程優雅交疊雙腿,輕輕晃動杯中酒液,靜靜看了他兩秒,面上帶著點憤慨,故作寬慰:

  「阿州,不過是個假名媛而已,走了就走了,你何必千里追到雪梨來為難自己?」

  凌雲州沒有說話。

  他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神情有些疲憊,眉心緊緊擰著,唇線岷得筆直。

  一隻手緊緊握住杯子腳炳,另外一隻手握成拳側放在身側。

  陰鬱低沉覆蓋在他身上,憑空多了幾分寂寥。

  慕程低頭抿了口紅酒,嘴裡滿是澀味,心底卻藏著壓不住的竊喜。

  他安靜等了許久。

  直到凌雲州終於緩緩開口。

  可就這一句話,瞬間掐滅了慕程剛剛冒出來的所有笑意。

  「阿程,不管她去哪,天涯海角,我都一定會把她找回來。你那點心思,趁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