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州在雪梨滯留了三天。
那日和慕程把話說開之後,他便轉身回了助理提前訂好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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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他心頭沉悶。
一邊日夜懸心,惦記裴姝的下落,一邊頻頻和小叔凌渡通電話,梳理路薇一案的線索。
「小叔,路薇這邊找不到突破口,不妨把視線轉到張衡身上。還有當年福利院那個孩子,當真已經死了嗎?」
電話那頭,凌渡應聲。
「我也在順著這條線追查。張衡那邊暫時看不出什麼破綻,那家福利院十幾年前就倒閉了,餘下的孩子全部併入了另一所福利院,年代久遠,想要查清楚,怕是阻力不小。」
「確實棘手。」
凌雲州聲音沉了下來,「那就盯緊張衡、周錦,還有路遠山和路薇。另外,季婉那邊,也派人暗中留意。」
調換孩子這般驚天大事,時隔這麼多年,季婉會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察覺?
凌雲州心底並不相信。
「明白。對了阿州,裴姝有消息了嗎?」
凌雲州驟然沉默,方才交談時的意氣風發盡數消散,只剩下濃重的疲憊與無力。
「還沒有。我打算明天回國,小叔,等我回來。」
「好。」
掛斷和凌渡的通話,凌雲州立刻撥通助理的電話。
「死死盯住孟頌,千萬不能讓他察覺,密切掌握他的一舉一動。」
思來想去,孟頌是他最大的懷疑對象。
之前他派人跟蹤裴姝,意外查到孟頌向賀燼野借了一批人手,同樣在暗中監視裴姝。
只是孟頌似乎察覺到了他安插的眼線,當即下令全員撤退。
如今回想,那說不定只是故作姿態的虛晃一槍。
另一邊,孟頌。
「什麼?裴姝失蹤了?」
孟頌並沒有把監視的人手全部撤走。
他早在裴姝居住的小區附近購置了一套公寓,吩咐手下隱蔽潛伏。
可這群人實在太過廢物,裴姝已經消失整整一周,他們才後知後覺發現人不見了。
「拖著行李箱,凌晨自行離開的?」
是裴姝自己走的?
孟頌先是心底一松,不由得笑了。
裴姝總算想通,打算逃離這一切。
可笑意轉瞬消散,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她要走,居然連一聲招呼都不跟自己打。
更讓他焦灼的是,裴姝究竟去了哪裡?
心緒紛亂,他點開社交軟體,發出一條消息。
【來財:去哪了?怎麼不帶我一起?】
這條消息,裴姝永遠不可能收到。
她的舊手機連同電話卡,早已被丟棄在雪梨的垃圾桶。
所有軟體全部卸載,設備徹底重置,那邊發來的一切訊息,全都石沉大海。
……
遙遠的海島之上。
裴姝靜坐在沙灘邊緣,鹹濕海風漫過耳畔。
賀燼野身上只隨意搭著一條白色浴巾,上半身赤裸,緊實的肌肉線條分明。
晶瑩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緩緩滑落,淌過鎖骨凹陷,沿著流暢的肌肉肌理往下,最終隱入短褲邊緣。
一頭紅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褪去平日裡的銳利,平添幾分散漫隨性。
少年蓬勃的荷爾蒙撲面而來。
裴姝看得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移開視線,眼珠一轉,故意調侃轉移話題。
「沒想到你穿女裝居然還挺好看。」
賀燼野半點也不侷促,坦然一笑。
「那是自然。我媽從小就把我當女孩子養,我衣櫃裡的裙子,說不定比褲子還要多,化妝品、首飾,怕是比你的還要齊全。」
「真的假的?」
裴姝滿臉詫異。
賀燼野點點頭,越說越興致勃勃,伸手拉住裴姝的手腕,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房間寬敞闊綽,附帶一間獨立衣帽間,四面皆是落地玻璃衣櫃。
各式衣衫、長裙、鞋履,項鍊、耳飾、手包、口紅,滿滿當當陳列在櫃中,一件件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裴姝正滿目驚奇地打量,賀燼野已經換好了衣裳,緩步走了出來。
他身著一件金色定製長裙,後背是鏤空蜘蛛網紋樣。
料子剪裁精妙,襯得他身形恰到好處,絲毫不見臃腫,反倒將身形優勢盡數勾勒出來。
待他轉過身,裴姝才看清,他後腰兩側竟生著一對淺淺的腰窩。
纖細緊實的腰肢,光潔白皙的脊背,再配上那張雌雄莫辨的絕色臉龐。
裴姝一時恍惚,險些以為眼前站著的是一位少女。
她看了兩秒,把視線收回來,清了清嗓子。
「你贏了。」
賀燼野轉過身,靠在衣帽間的玻璃櫃門上,雙手自然地搭在上面。
「怎麼樣?」
「好看。」裴姝實話實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你穿比很多女生都好看。」
賀燼野歪了歪頭,那兩個小梨渦又冒出來。
他從柜子里又抽出一條裙子,這次是墨綠色的絲絨,肩帶綴著珍珠,裙擺很長,拖到腳踝。
「這條呢?」
他又換了一條,珍珠肩帶掛在肩上,襯得肩線筆直,脖頸修長。
說起來很奇怪,他明明肌肉線條都很漂亮也很明顯,可穿上女裝後,卻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裴姝看了半天,只覺得可能是因為他瘦削,身姿修長挺拔,如果不仔細看他的肌肉,根本看不出來。
賀燼野赤腳踩在裙邊上,慢慢朝她走過來。
墨綠色顯得他越發白皙,也更像故事裡的水妖。
「你在外面穿男裝,回家穿女裝?」
賀燼野走到她旁邊,靠著櫃門,低頭看著她。
「外面的人不值得我費心思。回家想穿什麼穿什麼。」
裴姝把手收回來,關上櫃門。
她轉過身,背靠著玻璃櫃,仰起臉看他。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下頜線條鋒利,喉結微微滾動。
絲絨裙的領口被他的動作扯開了一點,露出底下平直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膚。
粉色,白色。
胸口露出肌肉,在告訴她,這原來是一個男人。
「賀燼野。」
「嗯?」
「你把我弄到這座島上,還給我看這些,到底想讓我看什麼?」
「想讓你看,」
他頓了頓,眼睛從她臉上掃過,「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