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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德古溫與白風·3

  清明假期的最後一晚,我收拾好行李,回到學校,重新住進寢室。

  剛推開宿舍門,三個室友齊刷刷抬眼看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剛把背包往床鋪上一丟,上鋪的室友便探下腦袋,開口問道:「溫哥,放假前巷子裡那件事,是不是真的?聽說你把咱們班上那個XXX給打骨折了?」

  另一個室友也湊過來:「我在朋友圈也刷到了,那個XXX說你惡意找他麻煩給他打骨折了。」

  我當時聽到這些信息懶得說,我就說了一個大概就不和他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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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鬧的確實不小。那個胳膊骨折的男生,假期在朋友圈顛倒黑白,倒打一耙,對外宣稱是我無故率先動手,他們只是出於保護同學才發生衝突,還剪輯發布了斷章取義的短視頻,在本地圈子掀起一小波輿論,不少不清楚前因後果的人都在下面評論指責我。

  我假期里也沒有坐以待斃,懶得跟網友做無謂爭吵,直接整理好完整錄像、派出所調解回執等一系列證據,發布了澄清視頻。證據擺在明面上,謠言不攻自破,輿論很快反轉。

  經此一事,那個男生在學校徹底抬不起頭,回歸校園生活後也是被別人當成笑料說,之後他高一讀完便直接輟學,往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眼前,也算落得清淨。

  日子回歸正軌,我的同桌是白風。經歷過那次衝突之後,他徹底斷絕了和那伙人的來往。那批校外混混也不敢再來招惹他。後來聽白風和我說,那群人確實找過來找過麻煩,他照著我之前教他的話,鼓起勇氣告訴對方,自己是我罩著的,叫他們別再來招惹自己。自那以後,混混便再也沒有明目張胆地欺負他。

  可這僅僅只是躲開了霸凌而已。白風在班裡依舊孤立無援。以前能和他搭上幾句話的,也就只有那伙混混。如今斷了來往,班上幾乎沒有可以說話的同伴。

  上課的時候,我總能瞥見他要麼發呆,要麼趴在桌上打瞌睡。下課之後,他也只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在校園各處閒逛,沒有結伴打鬧,也沒有聊天說笑。

  一次課間,我側過頭看向昏昏欲睡的白風,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隨口吐槽:「我說,你一個通宿生,又沒有手機可以消磨時間,怎麼天天困得睜不開眼?上課睡,下課也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白風眼皮耷拉著,揉了揉眼睛,只是含糊地搖了搖頭,沒有給出解釋。

  我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繼續追問。我可沒有多餘的閒工夫,去深究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霸凌的危機已經解除,至少沒有人再毆打、勒索他,剩下的事情,好像就和我沒有多大關係了。我收回目光,翻開自己的課本,將這點疑惑擱在了心底。

  之後的幾天,白風開始處處黏著我。

  想來也是,班裡沒有願意和他來往的同學,經歷過之前的事,我算是他為數不多能夠信任的人。說實話我對他實在談不上有什麼好感,我們兩個人的想法完全不在一個頻道。想好好聊學習聊不到一塊,聊遊戲更是雞同鴨講。聽他說,他幾乎沒有接觸過手機遊戲,外界很多新鮮事物他一概不知。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偶爾陪他說說話,權當給他排解孤單。

  課間的時候,白風總會抱著練習冊湊到我的桌邊。他的基礎實在太差,好多基礎題型都弄不明白,幾乎每一道題都要開口問我。

  這一節正好是數學自習,他指尖點著練習冊上向量的題目,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德古溫,這個向量的題,你能不能再講一遍?」

  我耐著性子給他拆解一遍向量加減、坐標運算的邏輯,步驟講得清清楚楚。講完我抬眼看向他:「聽懂沒有?」

  白風眨了眨眼,眼神依舊茫然,指尖侷促地摳著練習冊紙邊,小聲說道:「好像……還是不太明白。」

  同一道題來回講了兩遍,他依舊似懂非懂。白風垂著腦袋,耳根微微泛紅,滿是懊惱喪氣:「唉,我是不是太笨了,同樣的內容別人聽一遍就會,我反覆聽都理解不了。」

  我神色淡淡的,語氣聽不出多少溫度,帶著一絲無可奈何:「談不上笨,只是基礎落下太多。別人日積月纍堆起來的功底,不可能聽我講幾分鐘就全部補上。不想掉隊,就只能慢慢磨,急也沒有用。」

  聊完學習,我隨口提起遊戲,說起《崩壞:星穹鐵道》裡面的角色和劇情。我說得還算投入,轉頭才看見白風一臉茫然,一雙眼睛乾乾淨淨,完全聽不懂我口中星核精,燴麵,或者是愛上雷神這些崩鐵詞彙。

  「這些,我都沒有聽過。」白風撓撓後腦勺,眼神里透出幾分自卑,「好多東西我都不了解,感覺我什麼都不懂。」

  我淡淡瞥他一眼:「沒接觸過而已,算不上什麼缺陷。沒見過就是沒見過,沒必要自我否定。」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折發生在食堂就餐的那一天。

  白風身形本就單薄,臉頰清瘦,下頜線條鋒利,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校服袖口磨得起毛,邊角還有幾處洗得泛白的小破口。他端著餐盤站在窗口前,只打了少量素菜,薄薄一層青菜,一點點土豆絲,米飯盛得不多,餐盤裡幾乎看不見肉星,整份飯菜看著清湯寡水。

  這是他第一次和我坐在一起吃飯。我掃過他餐盤,開口問道:「食堂飯菜價格不算高,你怎麼不多打點羊肉?」

  白風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低頭扒拉兩口米飯,輕聲回答:「我平時習慣節儉,不太愛吃肉。」

  我壓根不信這套說辭。看他這副瘦得幾乎看不到一點肉的模樣,怎麼可能是不愛吃肉。我清楚,白風家裡條件不好,申請過貧困補助,每個月能拿到助學金。他父母長期不在新疆,每月寄回來一點生活費,可看他這身行頭就能猜到,生活費大概率捉襟見肘。校服破了捨不得換,身上為數不多的幾件休閒衣服,也全都是舊舊的。所謂不愛吃肉,不過是為了省錢的藉口。

  我握著筷子,沉默地看著他餐盤裡寥寥無幾的飯菜,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無奈。明明手裡握著補助,可他依舊在儘可能剋扣自己的吃喝開銷。

  白風察覺到我的目光,侷促地低下頭,埋著頭安靜扒著碗裡的白米飯,刻意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盯著他餐盤裡寥寥無幾的素菜,沒再多廢話,拿起自己的餐盤,把盤子裡大半的羊肉夾出來,一股腦撥到他的碗中。肉塊堆在白風清冷的素菜上面,顯得格外扎眼。

  白風猛地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連忙把羊肉又往我這邊推回來。

  「不用,你自己吃就好,我真的不用。」

  我抬手擋住他往回遞的筷子,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冷冰冰的,裝作一副嫌膩的模樣:「我不愛吃這些,吃多了膩得慌,放我這也是浪費,你幫我處理掉。」

  「可是……」白風還想推辭,指尖攥緊筷子,神色局促不安。

  我懶得說什麼拒絕的話,全程開啟毒舌模式,話語帶著壓迫感,半是懟人半是逼迫,句句往他面前壓過去。

  「可是什麼?難不成還要我求你吃?」德古溫皺起眉,語調沒有半分溫和,「天天就吃這點清湯寡水,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你是打算把自己餓出毛病,到時候請假耽誤上課?還是等著哪天暈倒在教室,還要麻煩老師送你去醫務室?」

  見他還在猶豫,我繼續往下說:「別跟我扯什麼節儉。節儉不是讓你糟蹋自己的身體。你天天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別人還以為學校虧待你。這點肉你都不肯接,是打算跟我裝清高?」

  一番話說下來,白風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耳尖通紅,只能低著頭,默默收下那一份羊肉。

  我見他終於收下,沒有就此罷休,端起餐盤轉身徑直走向打菜窗口,又接連打了好幾份肉菜,羊肉、燉雞塊全部端了回來,接著又源源不斷夾進白風的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

  白風看著越堆越高的飯菜,一臉手足無措,卻再也不敢推拒。

  從這天之後,一到食堂飯點,我幾乎就成了一台投餵機。

  我會刻意多打一份他平時很難吃到的肉菜,時不時分出一部分撥給他。有時候我嘴上依舊嘴硬,藉口自己打多了吃不完,丟了可惜,強行塞到他碗裡。

  一開始白風還總想著推脫,被我幾次言語施壓過後,他慢慢不再拼命拒絕。只是每一次接過飯菜的時候,他的神色依舊帶著幾分不自在,低頭默默咀嚼著以前很少能吃到的肉食。

  經過我半個月堅持不懈的投喂,白風身上終於實實在在長了十幾斤肉。

  從前他臉頰凹陷,顴骨高高凸起,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整個人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如今臉上填上了些許肉,輪廓柔和不少,不再是那副病態的清瘦模樣,肩膀和胳膊也多了一層薄薄的皮肉,身形看著圓潤結實了許多,不再一眼望去全是骨頭。見他體重總算提上來,我也慢慢縮減了投餵的分量,總不能一味補營養,身體也要跟上鍛鍊。

  白風臉色發白,一雙眼睛怯生生看向德古溫,滿臉寫著抗拒。

  「德古溫,真的要這樣做嗎?」

  我抱臂站在一旁,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廢話,我好不容易把你養得長點肉,肯定要這麼做。光吃不動,長出來的全是虛的。」

  白風垮下肩膀,面露苦色:「不要啊,我真的不想跑。」

  「跑快點行不行。」我皺著眉催促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體育課本來就是用來運動的,才剛跑完一圈就喘成這樣,你逗我玩呢?」

  一圈跑下來,白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他的毛髮上布滿細密的汗珠,毛毛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胸口大幅度起伏,雙腿發軟幾乎快要站不穩,他喘著粗氣看向我,聲音帶著哀求:「德古溫,讓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絲毫沒有鬆口,態度強硬:「沒有跑完三圈,不准休息。」

  白風垂著肩膀,無可奈何,只能咬著牙重新邁開腳步往前跑。他跑得很慢,腳步踉踉蹌蹌,每跑幾步就重重喘氣。周圍路過的同學時不時會好奇往我們這邊瞟上兩眼,別人都在玩耍放鬆,只有白風被我盯著,硬著頭皮在跑道上煎熬地完成耐力訓練。我就站在跑道外側,寸步不離地盯著他,不允許他中途偷溜擺爛。

  好不容易跑完三圈,白風渾身脫力,直接生無可戀地平躺在跑道邊上的塑膠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

  我上前一步,彎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扯起來。

  「別直接躺地上,地面涼還很髒,起來。」

  白風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整個人大半重量幾乎掛在我的手臂上,眼眶泛紅,委屈巴巴地望著我,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看著眼淚就要從眼角溢出來。

  「我不想再跑步了,真的跑不動了。」

  我依舊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樣,語氣沒有半分軟化。

  「跑步必須堅持,不過今天訓練量已經夠了,這次放過你。」德古溫頓了頓,把固定的訓練計劃跟他講清楚,「以後每天固定兩千,早上一千米,下午一千米。遇上學校早操,早上那趟可以免掉,但是下午的一千米,無論如何都得跑完。除了跑步,跳繩、單槓、仰臥起坐也一樣,但凡上體育課,就得往死里練。」

  白風垮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卻不敢再反駁,只能默默把這些要求記下來。

  時間一晃來到五月中旬。經過一個月的營養投喂,再加上半個月日復一日的高強度鍛鍊,白風體重又漲了不少,身上不再是虛軟的肥肉,肌肉變得緊實紮實,腰腹之間甚至能夠隱約看見一點淺淺的馬甲線紋路。從前那副畏畏縮縮病懨懨的模樣消散大半,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就連過去上課總犯困打瞌睡的毛病,也改善了不少。

  看著他如今的模樣,我心底越發滿意。說實話,跟白風相處的這段日子,我時常有種在養娃的錯覺,活像個老父親,吃喝、吃飯、運動,連在校的大大小小瑣事全都替他安排妥當。

  想起之前一次體能訓練,白風動作幅度太大,直接把舊校服的胳膊處扯裂開一道大口子。我當時二話不說,直接給他買了一套嶄新的校服遞過去。遞衣服的時候我還故意板起臉警告他。

  「這套新校服你給我愛惜點,要是再隨隨便便弄破,我可找你算帳。」

  白風小心翼翼的抱著嶄新的校服,微微低下頭,不好意思地向我道謝。

  自從我送給他那套嶄新校服之後,白風對待我的態度,悄然發生了轉變。

  以往他總是規規矩矩直呼我的本名,如今張口閉口都是古溫哥,偶爾還會透出幾分淺淺的撒嬌意味。那聲稱呼鑽進耳朵里,聽得我渾身泛起一陣肉麻,可心底深處,卻又覺得這種感覺還算不賴。

  一次課間,我隨口半開玩笑,說乾脆認他做乾弟弟。沒料到話音剛落,白風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當即就點頭應下。我在心裡暗自感慨,好傢夥,我居然撿回來一個弟弟。家人們我撿了個弟,他想跟我回家~,哦不好像是我要去他家。

  時間來到六月月初的班會課,我端正坐在座位上,面上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聽著教導處老師通過廣播講話。

  「咳咳,同學們,從明天開始,本校正式落實雙休制度……」

  聽到了這個消息表面上我神色平淡,看不出一絲波瀾,內心卻在瘋狂吐槽。這學校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雙休這項政策,別的學校開學之初就已經落地實行,偏偏我們這所學校,學期快結束了才毫無徵兆地宣布放開,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誰家好人在還有一個月期末考試的時候舉辦雙休啊?

  雙休是今年年初就定下的新規,要求省內各高中落實,給學生留出喘息放鬆的時間。在此之前,我一直住校,一個月才放一次短假。就算放假,我也很少回家,大多是在外訂一間酒店,躺上兩天,便匆匆返校。

  如今改成每周雙休,總不能每個周末都反覆訂酒店來回折騰,實在太過麻煩。我心裡盤算,得儘快找一處出租房安頓下來。可找合適的房子費時費力,我腦中立刻浮現出白風的身影。他家裡尚有空餘的住處,我和他現在交情也算不錯,周末借住他家,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正好,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親眼看一看,這小子私下的日常生活究竟是什麼樣子。

  班會下課之後,我便找到白風,和他商量借住的事情。白風聽聞之後,眼睛微微一亮,沒有過多推脫,很快便答應了下來。就這麼敲定,這周周末,我便去往白風的家裡暫住。

  PS:這裡和各位作者大大說個對不起,我把這番外片的時間段搞混了。

  高一下冊明明是二月份到七月份,我卻寫出了十月份放國慶假的劇情,實在抱歉。目前我已經把上一章該段劇情的時間調為四月份中旬清明節,請各位讀者大大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