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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德古溫與白風·4

  當天放學,我跟著白風穿過一條老街,走進了他家的老小區。牆面斑駁,樓道牆壁印著深淺不一的污漬,樓梯扶手被歲月磨得發亮,空氣中混雜著飯菜與老木頭的氣息。

  推開家門,亦奶奶正繫著圍裙在狹小的廚房來回忙碌,鐵鍋翻炒發出滋滋的聲響。看見我們進門,老人連忙擦乾淨手上的水漬,臉上堆起和善的笑意,驚訝的請問我怎麼來的?我和她解釋了一下學校安排了雙休制,我希望在他們家度過完這一個月的雙休假期。亦奶奶很高興我能來做客,畢竟我在學校里幫白風的事情,白風早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她知道我要來借宿高興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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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溫啊,別拘束,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

  屋內的客廳不算寬敞,陳設都帶著舊時光的痕跡。一個小小的身影聽見動靜,噠噠噠從房間跑出來,那是白風正在讀小學二年級的白檜。小傢伙一身黑白相間的邊牧毛髮,圓溜溜的眼睛滿是懵懂,歪著腦袋打量我,一臉疑惑地對我旁邊的白風開口詢問:「哥哥,這個龍哥哥是誰呀?」

  白風是短毛薩摩耶獸人,一身蓬鬆柔和的白毛,而白檜是黑白配色的邊牧獸人,二者外形品種差別巨大。我站在一旁,當時心底暗自揣測,難不成這兩兄弟是同父異母,或是異父同母?他們兩個長得一點也不像。

  白風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頂,耐心解釋。

  「這是哥哥的朋友,以後每到周末,德古溫哥哥就要來我們家裡住。小檜,以後要喊他德古溫哥哥,知不知道?」

  白檜似懂非懂,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乖乖叫了一聲哥哥。

  我饒有興致打量著這品種樣貌完全不一樣的兄弟二人,後來閒聊才得知,並非重組家庭,只是父母的獸人品種本就不同,白風長相隨母親,是薩摩耶,白檜長相隨父親,繼承了邊牧的特徵。

  周末的家庭日常就這樣緩緩展開。亦奶奶幾乎一刻不得閒,大清早就要早起買菜,回來洗菜做飯,收拾屋子,還要看管調皮的白檜,一整天手腳幾乎停不下來。

  白檜年紀尚小,懵懂天真,一會兒蹲在地上擺弄積木,一會兒追著家裡的小物件亂跑,時不時跑過來好奇湊到我身邊,問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

  反觀白風,哪怕經過我長期的鍛鍊,骨子裡拖拖拉拉的老習慣依舊改不掉。早上鬧鐘響過一遍又一遍,他賴在床上磨磨蹭蹭不肯起身,要反覆催促好幾遍,才慢吞吞爬起來。寫作業也是磨磨蹭蹭,坐一會兒就走神,東摸摸西碰碰,總要我在一旁盯著,他才肯沉下心伏案做題。就連吃完飯收拾碗筷,也是能拖就拖,總要被我念叨幾句,才開始動手幹活。

  老舊小區窗外傳來鄰里的交談聲,廚房裡飄出飯菜香氣。看著忙前忙後的奶奶,蹦蹦跳跳的白檜,還有做事磨磨蹭蹭的乾弟弟白風,我安安靜靜坐在客廳,切實體會到了白風平日裡在家的真實生活模樣。

  第一個周末就這樣匆匆過去,轉眼便迎來第二個雙休。放學路上,我身旁跟著垂頭喪氣的白風,整個人耷拉著薩摩耶的耳朵,情緒低落到極點。剛剛結束的小測,他的成績又滑了下去。

  雖說比起剛開學那會,他的底子已經改善許多,可對比上一回的測驗,足足退步了三十多分。放在從前,白風根本不會將這點分數放在心上,可經過這段時間的改變,他心裡已經格外看重成績。更何況這是學考模擬,一旦正式學考沒能合格,來年就得重考一遍。

  今年學考規則改得嚴苛,必須拿到六十分以上才算通過。白風的分數堪堪踩在及格線上,懸得讓人捏一把汗,他本身又極度缺乏自信,一路上都在不停自我否定。

  「完了,我肯定不行。」白風垂著腦袋,尾巴無力垂落,聲音悶悶的,「我腦子本來就笨,再怎麼補習也沒用。到時候正式學考肯定考砸,還要重新補考,我什麼都做不好。」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背書做題了,為什麼還是會退步。或許我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再怎麼折騰也是白費功夫。」

  聽到白風的自我貶低,德古溫不再用往日那種冷硬刻薄的態度,放緩語氣開導他。

  「別一受挫就全盤否定自己。一次考試退步,不等於你全部的努力都作廢。」

  白風抬眼,眼底布滿陰霾:「可是差了三十分啊,古溫哥,換做別人根本不會像我這樣。我就是記性差,知識點記了又忘。」

  「分數起伏是很正常的事,沒有人的成績可以一直只漲不跌。」我耐著性子跟他講道理,「你看看過去,你連很多基礎題都看不懂,現在至少能夠摸到及格線,這就是實打實的進步。現在距離正式學考只剩一個星期,能多抱一會兒佛腳,就多一分勝算,還沒上考場,你先把自己打敗了算什麼事。」

  回到白風家中,我出門買回來一整套學考專項試卷。整個周末,客廳的書桌就成了我們的臨時補習點。白風做題時依舊時不時陷入自我貶低,寫兩道題就嘆氣,反覆念叨自己肯定考不過。我一邊給他拆解錯題,一邊不斷開導,幫他梳理各科的考點。

  回到學校之後也沒有鬆懈。每天清晨,白風捧著歷史、地理、化生的背誦資料反覆朗讀記憶;到了傍晚放學,德古溫會強制把他留在教室晚自習,挨個科目查漏補缺。這樣高強度的補習,一直持續到周三正式學考結束才告一段落。

  考完走出考場,白風快步朝我跑來,臉上一掃連日的陰鬱,眼裡亮閃閃的,語氣帶著七分欣喜,三分不確定。

  「古溫哥!我感覺……我每一門應該都能及格!」

  正式分數還要許久才會公布,但聽見他這句話,我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接下來的日子稍稍鬆弛下來,卻也算不上徹底鬆懈。有我盯著,白風依舊得老老實實埋頭複習,即便是普通的期末考試,我也要求他儘量把分數往上提一提。

  倒數第二個周末,我照舊坐在書桌前給他講解習題。這一回不再是難度偏低的學考真題,題目整體難度拔高不少,幾道壓軸題的思路彎彎繞繞,就連我也不得不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網課對照著梳理解題步驟。

  白風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飄向我手裡的手機,眼神愣愣的,滿是羨慕。

  我看在眼裡,隨口問道:「很想要?」

  白風猛地回過神,低下頭,耳尖微微泛紅,低聲吐露心事,也勾起了藏在心底的回憶。

  「嗯……初三畢業那會,我鼓起勇氣跟爸媽提過,想要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

  他腦海里浮現出當初和父母爭執的畫面,父母嚴肅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迴響。

  「你這個年紀不應該要手機,用你奶奶的手機聯繫我們就夠了。給你買個手機喲,我看你是要玩物喪志。」

  白風輕輕嘆了口氣,把思緒拉回當下:「他們覺得高中階段手機弊大於利,說我拿到手就會沉迷遊戲,說什麼都不肯給我買。我平時頂多借奶奶的手機短暫用一會兒,終究不是自己的,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一點支配權都沒有。」

  我聽完心裡不由得感慨,這小子也著實可憐,連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都沒有。我現在既然當了他的乾哥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弟弟受委屈。等到放暑假我就要回到自己家中,到時候沒法時刻盯著他,萬一暑假一放鬆,他又開始擺爛懈怠,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我思索片刻,看向白風,開口跟他定下約定。

  「那我們打個賭。期末考試,你要是能衝進理科年級前一百名,或是總分考到二百五十分,我給你買一部手機。」

  學校理科班一共兩百人,全校四百多名學生,理科平均分數就在二百五十多分。我的成績常年穩居榜首,平均分穩定在五百五十以上,放在新疆這邊,算得上實打實的高材生。反觀白風,近期的平均分只有二百二十,雖說曾經短暫摸到過二百五十分,可想要穩定達成目標,依舊充滿懸念。

  白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耳朵都向上豎起,攥緊拳頭,語氣無比堅定:「真的嗎?古溫哥,我一定拼盡全力,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自那之後,白風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學習拼得格外賣力,每天晚上主動留下來晚自習,追著我補齊各科短板。當他上課犯困打瞌睡,我也會幫他一把,直接伸手揪他的耳朵把他拽回狀態,實在困得不行,就勒令他站起來聽課。

  「別睡,課堂時間浪費掉,課後要花雙倍時間補回來。」我皺著眉說道。

  白風揉著被揪紅的耳朵,連連點頭:「我知道,我不睡了。」

  每天清晨,他捧著英語課本大聲誦讀;夜晚埋頭刷數學習題;大課間的零碎時間,就用來攻克物理、化學、生物;到了周末,我把手機借給他,讓他自己查找高分作文素材與答題技巧,自學語文。

  經過最後一周的突擊衝刺,期末考試正式結束。

  考完試,高中生還需要在校滯留一周才放暑假。這段時間我不再死死壓榨他的學習,經常帶著他在校園四處散步散心。以前嚴格禁止的垃圾零食,也放開讓他吃,當作對他拼命努力的犒勞。

  終於到了出分的那天。

  成績單張貼出來,白風赫然排在理科第一百名,總分二百七十分,超額完成了約定。

  白風盯著榜單,整個人止不住發抖,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尾巴也搖個不停,激動地衝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帶著濃重哭腔:「古溫哥!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之後班主任也注意到了這匹橫空出世的黑馬,站在講台上感慨萬分,當眾表揚。

  「大家多學學白風,進步十分驚人,以後遇到難題,要主動多向德古溫請教。」

  我當時一聽這話當場就不樂意了,當眾小聲抗議:「老師,這是白風同學通過自己的努力才獲得如此成就的,我只是舉手之勞,況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沒有時間管理這麼多人。」

  一場尷尬的小鬧劇就此落幕。

  考試結束,我收拾好宿舍行李,還有之前寄放在白風家的個人物品,準備離開。臨走之前,我把一個精緻的禮物盒遞到白風手上。

  「給你的,說好的獎勵。」

  白風滿心期待的拆開禮盒,一台六千多、512G頂配的全新手機靜靜躺在裡面。

  「這……這也太貴重了。」白風再也繃不住,再次抱住我,眼淚嘩嘩往下掉,哽咽反覆道謝:「謝謝你,古溫哥,真的太謝謝你了,嗚嗚嗚,謝…謝…你。」

  「好了好了,別哭哭啼啼的,多大個人了。說好的獎勵,用不著這麼感恩戴德。記住,拿到手機不能只顧著玩樂,別把好不容易提上來的成績又掉回去,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白風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不停點頭,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著嶄新的機身。雖說平時偶爾會借用亦奶奶的手機,可大多只用來打電話、刷短視頻,面對一大堆陌生的應用軟體,依舊手足無措。

  我便蹲在一旁,拿著手機一步步演示。

  「看這裡,這個是綠泡泡,這個是企鵝。點開軟體,點右上角加號,搜索帳號就能添加好友。」

  白風睜大眼睛,湊得很近,認真記下每一步操作,時不時開口發問。

  「這個軟體是幹什麼的?這個權限要不要點允許?」

  「無關的權限不要隨便給,陌生連結千萬不要亂點。」我一邊叮囑,一邊報出自己的帳號,「我的綠泡泡和企鵝ID就是這串,暑假在家要是悶得慌,遇到學習上的煩心事,或者單純想找人嘮嗑,直接發消息找我。」

  交代完帳號,我又鄭重囑咐。

  「暑假在家,多幫亦奶奶分擔家務,多照看小檜,照顧好家裡人,不許整天睡到大中午,老毛病別又犯了。」

  「我記住了,古溫哥!」白風緊緊攥住手機。

  做完這一切,我拎起行李,轉身告別,踏上歸途,正式開啟屬於我的暑假生活。

  整個盛夏,白風與我線上往來十分頻繁,消息幾乎天天不斷。我怕他整日在家太過無聊,索性拉他入坑,玩起那款二次元開放世界遊戲《原神》。

  我萬萬沒料到,這一舉動居然引來了「競爭者」。

  白風在遊戲裡遇上一位實力極強的大佬,對方操作嫻熟,練度拉滿,甚至是一個肝帝,找寶箱也是手到擒來我都懷疑她是尋寶羅盤變的。白風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二人互加企鵝,天天在提瓦特探索大世界。

  就這麼短短一段時間,我直接在遊戲裡徹底失寵。

  那位大佬什麼遊戲幾乎都有涉獵,只要白風開口,隨時都能上線帶他闖地圖,對比我這個角色滿命的滿精的氪佬,她更吸引力直接碾壓。

  當然我心裡很不服氣,我養的崽子為什麼被別人搶了?甚至他還是我親手帶入坑的是我的專屬萌新啊!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搶走我的崽子!等著吧。

  自從知道白風有了另外一個大佬後,我很快就加了她的企鵝號然後我就開始和她互懟,後面更是拉了個群聊我們三個人在群里每天不是拌嘴就是爭搶白風的撫養權。

  至於白風的那位大佬是誰呢?好難猜喲?你說是吧陳啥子?

  「陳寒你個『新疆粗口』的臭啥子,怎麼敢搶我崽子的撫養權,今天輪到我帶白風了。」

  「德古溫你個『湖南粗口』,除了能爆金幣還能幹啥呀。乖乖的交出小白的撫養權,今天我必須要帶他。」

  就這樣我和陳寒結盟為死黨,暑假日常就是天天搶白風撫養權。

  說起來那段時光可真是令人難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