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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打人

  尷尬的話題就此翻篇,四人不再多說,安安靜靜埋頭吃著桌上的燒烤。炭火在烤架下噼啪燃燒,店內人聲嘈雜,滿是食物的香氣,誰也沒有預料到,一場禍事正悄然在身後的餐桌醞釀。

  沒吃多久,一陣尖銳的爭吵聲猛地從他們身後爆發出來,瞬間劃破店裡喧鬧的氛圍。

  鄰座兩桌客人起了衝突。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一直隔著桌子騷擾另外一桌的幾名女生,言語輕浮,不斷說些不堪入耳的調侃。其中一名短髮女生實在忍無可忍,皺著眉轉頭呵斥。

  「請你嘴巴放乾淨一點,能不能安分一點吃飯?」

  那壯漢嗤笑一聲,完全沒有收斂:「跟你們說兩句話而已,裝什麼清高。」

  「我們不想跟你搭話,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們。」同桌另一個女生也站起身,臉色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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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徹底惹惱了那一桌的幾名男子,幾人拍著桌子站起來,言語愈發粗俗,兩方你一言我一語,爭執聲越來越大,吵得整個燒烤店都不得安寧。周圍就餐的客人紛紛側目,燒烤店店主連忙快步上前,一邊抬手勸阻兩邊。

  「各位,有話好好說,別在店裡吵架,影響其他客人吃飯。」

  可兩邊的火氣已經徹底拱了上來,誰也不肯退讓。

  「是他們先來招惹我們!」女生這邊氣憤地說道。

  「招惹你們怎麼了,少給臉不要臉。」壯漢一桌的人寸步不讓。

  爭吵持續升級,短髮女生情緒上頭,脫口罵出一句難聽的話。

  這句話如同導火索,那名壯碩男子瞬間勃然大怒,滿臉戾氣,一把擼起袖子,大步跨到女生的桌前。

  女生見狀嚇得連連往後縮,脊背抵住身後的椅背上,眼神滿是驚慌:「你……你想幹什麼?」

  「臭婊子,還敢罵我?」

  壯漢怒吼一聲,伸手抓起桌上滿滿一瓶沒喝完的啤酒,掄起胳膊狠狠朝著女生的頭部砸了過去。

  「哐!」

  玻璃瓶重重砸在女生的頭頂,玻璃瞬間炸裂粉碎。女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鮮血順著額頭立刻流淌下來,混著冰涼的啤酒,順著髮絲淌到臉頰,碎玻璃碴四散飛濺,啤酒灑的滿地都是。

  可男子依舊沒有停手,上前兩步,攥緊拳頭,砰砰砰接連重重砸向女生的身上。

  「啊!別打了!」女生痛得蜷縮在地上。

  局面徹底失控,壯漢的同夥也全部衝上來,圍著幾名女生拳打腳踢。這一伙人本就遊手好閒,下手兇狠,拳頭、腳毫無顧忌落在幾名女孩身上。店裡其餘食客嚇得慌忙向後躲閃,紛紛拉開距離。有兩個身形健壯的路人看不下去,衝上來想要拉開打架的人群勸架,結果反倒被這群人一併毆打,挨了好幾記重拳,只能捂著傷口狼狽退開。

  燒烤店內瞬間亂作一團,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碗碟摔落滿地碎裂。店主見事態已經完全壓不住,慌忙轉身,立刻呼叫城防管理局。

  「遠舟,上!」

  提蘭洛見狀,沒有半分遲疑,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大步衝上前制止暴行。遠舟緊隨其後,兩個人直接衝進混亂的打鬥圈裡。那伙暴徒見有人阻攔,立刻調轉拳頭朝著提蘭洛、遠舟揮來。提蘭洛常年打鐵,體魄強悍,遠舟也習得一身格鬥技巧,二人毫不示弱,當即迎上去,和幾名男子扭打在一處。拳腳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

  林書曦頭腦冷靜,沒有莽撞衝進去肉搏。她指尖飛快流轉魔力,雙手輕抬,數枚晶瑩鋒利的菱形光紋浮現在掌心。她手腕向前一揮,數面菱形能量屏障轟然展開,如同牢籠一般,將行兇的幾名男子團團圍在中間,隔開他們與受傷的女生,防止他們繼續傷人。

  可領頭那名壯漢反應極快,趁著屏障還沒有完全閉合,一把死死拽住頭部流血的短髮女生,彎腰撿起地上一塊鋒利的碎啤酒瓶,尖銳的玻璃碎片緊緊抵在女生脖頸。

  「都別過來!誰敢再動一步,我就殺了她!」

  冰冷的碎玻璃貼著皮膚,女生嚇得渾身發抖,淚水混著臉上的鮮血不停往下淌。

  林書曦的法術屏障頓時停滯,提蘭洛和遠舟也停下動作,所有人都不敢貿然上前投鼠忌器,生怕刺激到失去理智的暴徒。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鉗制住。

  站在角落的落楓,胸腔里的怒火驟然熊熊燃起。他無比厭惡眼前這一幕,眼前這個肆意施暴的男人,讓他想起過往那些不堪的記憶,和他記憶里那個人的模樣重疊在一起,令人胃裡一陣翻湧,只覺得無比噁心。

  沒有人注意到落楓的動作。他悄悄退到人群的陰影角落,胸口懸掛的魔方微光一閃,觸發空間位移。身影如同一道殘影,瞬間悄無聲息瞬移到壯漢的身後。

  落楓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雙拳全力狠狠砸向男人的後腦勺。男人吃痛腦袋猛地一悶,還沒來得及反應,落楓已經撲到他寬厚的背上,雙臂死死箍住對方的脖頸,牙齒狠狠咬向他的肩膀。

  「呃啊!」

  劇烈的疼痛襲來,壯漢手中的碎啤酒瓶「噹啷」一聲脫手,掉落在地面。脖頸被死死勒住,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被挾持的女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拼盡全力掙脫男人的束縛,踉蹌著跌跌跑向安全的地方。

  人質脫險,壯漢徹底暴怒,脖頸被鎖,他粗糲的大手狠狠摳著落楓箍住他脖子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甩。

  「給我滾下來!」

  落楓整個人被狠狠摜砸在堅硬的地板上。「咚」的一聲沉悶巨響,撞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一陣翻騰。

  壯漢轉頭,看見摔在地上的落楓,眼中凶光大盛,伸手抄起旁邊實木椅子,高高舉過頭頂,嘶吼道:「臭狐狸,你找死!」

  椅子帶著呼嘯風聲,朝著地上的落楓狠狠砸下。

  「小心!」提蘭洛見狀瞳孔驟縮,來不及跑過去,心念一動,召喚他的戰錘,他將戰錘投擲出去。

  沉重的鐵錘破空飛出,狠狠撞上下落的木椅。「咔嚓」一聲巨響,實木椅子直接被衝擊力擊得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飛濺。戰錘余勢不減,重重撞在壯漢胸口,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他整個人狠狠撞向後邊的牆壁。牆體震得嗡嗡作響,所幸提蘭洛刻意收了幾分力道,才沒有將牆壁撞開裂。

  戰錘迴旋,重新飛回提蘭洛手中。他快步衝到落楓身邊,蹲下身連忙把人攙扶起來。

  「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受傷?」

  落楓被狠狠摔在地上,後腦勺傳來一陣陣鈍痛,他一手緊緊捂著頭顱,臉色發白,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寫滿難以掩飾的痛苦。

  就在這時,城防管理局的執法人員終於趕到現場。哨聲響起,執法者迅速控制住全部行兇人員。整個燒烤店亂糟糟的現場被接管,所有相關人員全部接受盤問筆錄,行兇的一夥男人,還有受傷的幾名女生,全部被帶回管理局接受審問。

  風波暫時平息。落楓後腦勺受了撞擊,狀態很差。提蘭洛放心不下,簡單和林書曦、遠舟告別,執意要帶著落楓前往醫務館做檢查。

  一番問診下來,萬幸只是外部撞擊挫傷,沒有顱內損傷,醫生囑咐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靜養,不能劇烈活動。

  折騰了大半宿,夜色更深,兩個人才走出醫務館的大門。晚風涼涼吹在身上。

  落楓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後腦,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好了,你真的夠了,我都說了沒必要特地來醫務館,白白浪費錢。」

  提蘭洛一臉嚴肅,皺著眉頭反駁:「那可是腦袋啊,萬一摔出內傷,嚴重的話甚至會癱瘓,這種事情怎麼能賭?」

  落楓聽到這話,心裡莫名升起火氣,聲調抬高几分:「你這個憨憨,你是在咒我嗎?我身子骨硬朗得很,沒那麼容易出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提蘭洛急忙擺了擺手,神色有些窘迫,「我只是擔心你會留下暗傷。」

  落楓別過臉,淡淡開口:「這件事跟你沒有多大關係。」

  提蘭洛愣了愣,眼神誠懇,認真看向落楓:「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受傷了,我難道不能關心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落楓瞬間啞口無言,他抿緊嘴唇,沉默下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過往長久的經歷,讓他早已習慣獨自扛下所有傷痛,很少有人會這樣真心實意顧及他的安危。

  片刻之後,落楓疲憊地吐出一口氣:「算了,我很累,我要回出租屋。」

  「我送你回去。」提蘭洛立刻說道。

  落楓直接拒絕:「不用。」

  「那怎麼行,晚上街道並不太平,萬一半路再遇上什麼意外怎麼辦?」提蘭洛不肯讓步。

  「哪裡會有那麼多萬一,我也不是一直走霉運的人。」落楓說道。

  不管落楓嘴上怎麼推脫,提蘭洛始終不肯放心,一番拉扯,最後落楓終究拗不過他,默許了提蘭洛送自己回出租小屋。

  長長的街道路燈昏黃,兩個人一前一後,向著落楓那間滿是鐵鏽氣味的出租房緩緩走去。

  剛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機油與鐵鏽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提蘭洛下意識蹙了蹙鼻尖。他目光掃過這間一室一廳的小屋,地面桌面都被落楓收拾得乾乾淨淨,可牆角、桌角那些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污漬早已滲進牆體與木料深處,無論怎麼擦拭都無法徹底清除,空氣中厚重的鐵鏽味久久不散。

  提蘭洛有些侷促地開口:「呃,你家裡環境有點糟糕啊。」

  落楓臉色淡淡,語氣帶著幾分防備與疏離:「咋滴,你有意見?這種價位的便宜出租屋,環境還能好到哪裡去?」

  「不是的,我就是隨口一說。」提蘭洛連忙擺手,又忍不住問道,「房東難道不會提前把屋子清理乾淨再對外出租嗎?」

  落楓靠在玄關牆邊,語氣不耐煩:「我怎麼知道。反正人我已經安全送到家了,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這麼著急趕我走嗎?」提蘭洛愣了一下,難免有些失落。

  「我家裡什麼吃食都沒有,連一杯茶水都招待不了你。」落楓直白說道。

  「我就坐一小會兒都不行嗎?」

  落楓懶得和他拉扯,隨口丟下一句「隨你」,便轉身走進臥室,徑直躺倒在床上,不再理會客廳的人。

  提蘭洛也識趣,沒有貿然上前打擾,獨自在客廳安靜待著。他走到狹小的廚房,一眼看見灶台上擺著一個老舊鐵水壺,壺裡空空蕩蕩沒有一滴水。想著落楓剛受了傷,理應喝點溫水,他便擰開自來水龍頭接滿涼水,點燃燃氣灶,靜靜等著水燒開。

  等待的間隙,他坐在客廳破舊的小木椅上,慢慢打量著這間屋子。整個客廳空曠簡陋,僅有一張斑駁木桌和兩把椅子,連最基礎的電視機都沒有,牆面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提蘭洛又看了看落楓所在的臥室的陳設更是簡單,就一張硬板床,一個衣櫃,一個電風扇,此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整套屋子格局很小,一室一廳一廚一衛,臥室連帶一個逼仄的小陽台,全屋面積加起來堪堪不到六十平米。

  提蘭洛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住處,單單個人臥室就有四十平米,家具齊全,收拾得整潔寬敞,和落楓這寒酸逼仄的小屋對比鮮明。心底湧上一陣心疼,他實在沒法想像,落楓平日裡就是在這樣壓抑的環境裡獨自生活。

  沒過多久,水壺發出嗚嗚的沸騰聲響。提蘭洛關掉燃氣灶,小心把滾燙的開水倒進客廳的大號陶瓷茶杯里,放在桌面晾涼。他走到臥室門口,見房門虛掩著,便輕聲開口:「落楓,我燒了點熱水,要不要喝點?」

  落楓原本埋在被子裡,聽見聲音猛地抬頭,語氣帶著明顯的火氣:「提蘭洛,你要幹什麼?沒人教過你進別人臥室之前要敲門嗎?」

  提蘭洛指了指敞開的門縫,有些委屈:「你門根本沒關上啊。」

  落楓一時語塞,堵在喉嚨里的話咽了回去,火氣反倒更盛,他重新把臉埋進粗糙的被褥里,悶聲悶氣地說道:「不用你管,我渴了自己會喝。」

  提蘭洛看著他彆扭又炸毛的樣子,只覺得這小傢伙脾氣犟得很,自己實在摸不透哪裡惹他不快了。他也明白此刻不該繼續打擾受傷的落楓,只好輕聲道別:「那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休養,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輕輕退出臥室,沒多久,客廳處就傳來大門合上的輕響。

  落楓聽見關門聲,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下來,他慢慢從床上坐起身,走到客廳。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提蘭洛確實已經離開,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空落感。長久生活在爛人堆里的落楓,早已養成了遠離他人拒絕社交的獨來獨往的生活習慣,可方才有人真心實意惦記自己、關心自己的時候,他又本能地抗拒排斥,嘴上強硬地驅趕對方,可真等人走了,心底卻隱隱生出一絲期盼陪伴的念頭,只是這份柔軟,他從來不肯在外人面前顯露半分。

  他晃了晃腦袋,後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抬手按住受傷的部位,緩步走到桌邊。他端起那杯水,試探著抿了一口,水很燙還需要等一會兒才能喝。這時他才注意到,桌面上除了水杯,還多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以及幾袋袋裝麵包。他出門的時候這些東西根本不存在,方才進門也未曾留意,不用多想,定然是提蘭洛悄悄放下的。

  落楓拿起礦泉水,瓶身下方壓著一張小小的便簽紙條,上面是提蘭洛憨厚工整的字跡:好好休息,好好吃飯,不要累著自己。

  他盯著紙條看了許久,沉默著將紙條仔細疊好,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隨後拆開一袋麵包,就著水小口吞咽,乾澀的麵包下肚,胃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只吃了小半袋,他便沒了胃口,隨手關掉客廳的燈,回到臥室。

  狹小的臥室里悶熱安靜,落楓找出老舊的小風扇,脫掉身上的衣服躺在床上,按下電風扇開關,風扇嗡嗡地轉動起來,帶來一絲微涼的風。他裹著薄薄的、質地僵硬的被子躺到床上,可翻來覆去怎麼都無法入眠。他閉上眼睛,身體在被褥上輕輕蹭動,試圖讓自己放鬆入睡,可越是強迫自己睡著,大腦就越發清醒,燒烤店裡的衝突、後腦勺的痛感、提蘭洛的關心,一幕幕在腦海里不斷回放。

  煩躁感席捲而來,他索性坐起身,推開臥室的落地窗,走到狹小的陽台上。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屋內沉悶的氣息。抬眼望去,主城的夜景燈火璀璨,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大多結伴而行,歡聲笑語隔著晚風隱約傳來。落楓靜靜佇立在陽台,望著那些熱鬧幸福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與羨慕。他獨自在這座主城漂泊,求職碰壁,流言纏身,孤身住在狹小的出租屋裡,連一份安穩的生活都難以維繫,更別提他的生活中還有爛人糾纏著他,這幾年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陽台吹了許久的風,夜露漸涼,他才轉身回到臥室。重新躺回床上,疲憊感終於席捲而來,他抱著微涼的被子,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緩緩放鬆,不知不覺間,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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