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藏在蒼古大陸陰影里的危險正悄然復甦,但無人知曉在蒼古大陸的未來會發生什麼,世間眾人依舊循著日常的軌跡,安然活在當下。
蒼古大陸又平穩度過一日,黑龍公會裡的人影稀稀拉拉,冷清了不少。公會內部,唯有醉心科研的薩凌悶在實驗室里搗鼓各類藥劑與機關,林書曦一頭扎進藏書館的古籍堆中,沉浸在文字與記載里不肯出來;公會之外,其餘成員早已各奔東西,看這架勢,皆是外出歷練冒險,短時間內怕是難以歸來。
眾人的身影散落在大陸各處:白風、萊特、蒼月三個年輕夥伴結伴深入野區,一邊打怪升級,一邊四處搜尋突破境界所需的珍稀材料;丁香重拾醫者本心,輾轉在偏僻的山野村落,為飽受病痛困擾的村民問診施藥;剛從現實大學畢業的岳狩,正被就業壓力裹挾,連日奔波在一場場面試之中,為現實里的生計發愁;提蘭洛與娜莎各自打理著手頭的事務,有著專屬的職責要完成;陳寒如同被生活推著走的上班族,駐守在苦寒雪山,處理著繁雜的值守公務;遠舟遵從德古溫的建議,前往提家鐵匠鋪,跟著提蘭洛從零開始學習鍛造技藝;竹葉青與安博文,則隱於荒郊山野,開啟了閉門苦修的隱秘訓練;德古溫沒有登錄遊戲,現實里堆積的事務,讓他暫時無暇顧及公會的瑣事。
鏡頭緩緩落至安博文身上。
此刻他正身處歸璃西南地域,岳斷山脈最高、林木最繁茂的區域,在這裡,他正執行著師父為他安排的嚴苛訓練。四肢之上纏繞著四道金色光圈,每一道都承載著一百斤的負重,刺骨的壓迫感順著四肢蔓延至全身,安博文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想要完成整套詠春拳,才算通過今日的考核。
他咬著牙吃力地擺開詠春起手式,拼盡全身力氣朝著前方岩石幻化的類人造物發起猛攻。沉重的負重死死禁錮著他的動作,每抬手、每出拳都要耗費遠超平日的體力,可即便如此,他的招式依舊保持著不錯的速度,拳影起落間,竟和岩石人偶打得有來有回。
可巨大的負重終究壓制了他的極限,纏鬥許久,安博文漸漸力竭,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他單掌撐在滾燙的山石上,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不遠處的山巔之上,一道高挑的身影靜靜佇立。那是一位白虎族亞人女子,銀白髮絲間夾雜著細碎的黑色虎紋,一身銀黑配色的勁裝,短身褲搭配貼身短袖,外搭一件利落的夾克,腳上踩著平板鞋,身形頎長挺拔。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山下的戰況,隨即縱身一躍,輕盈落在安博文身前。
女子的聲音冰冷淡漠,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不合格,繼續練。」她那雙空洞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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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博文咳了兩聲,氣息還沒平復下來,帶著幾分懇求:「師父,可以先停一會兒嗎?」
銀虎言簡意賅,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一分鐘。」
安博文不敢拖沓,立刻散去四肢的負重,站起身用力甩動酸脹發麻的胳膊腿腳,快速調整著狀態。卸下負重後,挺拔的他和眼前的師父身形相仿,二人身高都在一米九之上,站在一起格外醒目。
「時間到。」
銀虎輕輕打了個響指,四道金色負重光圈再度浮現,牢牢鎖在安博文的四肢上。安博文心底縱然疲憊,卻沒有半句怨言,他清楚這位師父擁有深不可測的實力,她的嚴苛訓練,都是為了打磨自己的根基,唯有聽從安排,才能在各種挑戰中大放異彩。
沉重的壓力再次襲來,安博文深吸一口氣,再度朝著岩石人偶沖了上去,新一輪的拳術搏鬥就此展開。銀虎縱身躍回山巔的觀戰位置,目光平靜地落在徒弟的招式上,清冷的點評聲斷斷續續在山間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這一步慢了,破綻太大。」
「招式銜接出錯,應變不足。」
「出拳發力過快,根基不穩。」
「走位拖沓,速度跟不上,剛才那一記防守,你本該換另一招卸力應對。」
山風掠過岳斷山脈的密林,樹葉沙沙作響,無人知曉,這份枯燥的苦修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而大陸的主城區,落楓還在進行每日委託。
他接下了一份短途運輸貨物的零散零工,指尖微動,催動身上魔方的空間能力,將成堆的貨物盡數收納進魔方內部空間,省去了車馬搬運的麻煩。一路上十分安穩,沒有劫匪攔路,也沒有遇上魔物襲擾,一路順順利利抵達指定交貨地點,才將一件件貨物從空間之中釋放出來,整齊碼放在地面。
整場運輸沒有半分岔子,僱主十分滿意,爽快地結算好了僱傭報酬。再接著完成幾項委託後,他攥著到手的錢幣,落楓今日的工作到此告終。
天色漸漸偏向落日,他沿著街道走回自己那間滿是淡淡鐵鏽味的出租屋。推開門,屋內陳設簡陋,只有簡單的桌椅床鋪。落楓卸下身上的外套,仰面直直躺倒在床上,天花板灰濛濛的,他睜著眼,心底忍不住思索起自己往後的人生。
這幾天他四處奔走求職,可現實依舊殘酷。未成年的身份、外界到處流傳的污衊謠言,如同兩座大山橫在他面前,正經崗位無一例外將他拒之門外。除去這種報酬微薄、碰運氣才能搶到的零散委託,他幾乎沒有別的收入來源。
就算魔方的空間能力十分好用,可這份能力並不能直接換來一份穩定長久的工作。流言沒有消散,主城裡不少人依舊戴著有色眼鏡看待他。
落楓長長吐出一口悶氣,手臂搭在額頭上。他不想一直靠打零工渾渾噩噩度日,可前路茫茫,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更好的出路。
他無力地抱緊被子,在被褥里來回蹭了蹭,想要借這點動作尋得一絲慰藉。可出租屋這床老舊被子布料粗糙,沒有半分柔軟暖意,根本安撫不了心底的煩悶。
落楓輕輕搖了搖頭,乾脆翻身起床。與其悶在屋子裡胡思亂想,不如出門隨便走走,說不定運氣好,還能遇上什麼機緣。
他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推門出門,漫無目的地行走在主城的街道上。路邊一排排小吃攤香氣四溢,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嚕嚕響了起來。忙活一整天,中午僅僅啃了幾個干硬麵包,飢餓感一陣陣翻湧上來。他心底動了念頭,很想停下來買點小吃墊墊肚子,可轉念又作罷。街邊吃食價格不低,又填不飽肚子,還是去超市買麵包最為划算,家裡儲備也快要見底,正好補貨。
落楓打定主意,正要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超市,一道聲音忽然叫住了他。
「你好啊,落楓。」
落楓愣了愣,第一反應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聽。如今誰會主動喊自己的名字?這嗓音有些熟悉,但有點陌生,但絕非以前俱樂部那幫人。可那聲音又接連喚了他兩遍,落楓才遲疑地回過頭。
站在小吃攤前的竟是提蘭洛,他和這傢伙也算得上是熟了落楓居然沒聽出來是提蘭洛在叫他。他穿著簡單的灰色短袖與黑色半褲,身旁還站著一男一女。男子身高和提蘭洛相差無幾,女生一副學生模樣,眉眼文靜靦腆,正是遠舟和林書曦。
自從上次衝突之後,落楓和提蘭洛便常在主城偶遇,一來二去漸漸熟絡,還互加了聯絡方式,這算是落楓在這座主城,交到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落楓邁步走了過去。
「怎麼了?」
提蘭洛咧嘴一笑:「沒什麼事,剛好看見你,跟你打個招呼。」
落楓心底一陣無語,這個憨憨,就只為打個招呼,特意喊住自己,未免有些浪費時間。但心底又悄悄泛起一絲暖意,被人主動惦記的感覺,其實並不算壞。
「就只是打招呼?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我還沒吃晚飯。」落楓說道。
「還沒吃晚飯?那乾脆就在外邊吃吧,我請客。」提蘭洛開口邀約。
落楓下意識想要推辭這份好意,可偏偏肚子不合時宜,再度傳出響亮的咕咕叫聲。
提蘭洛哈哈大笑:「聽見了,肚子都在抗議。過來一起吃,不用跟我客氣。」
幾番推脫無果,落楓只好應下來。
「嗯……謝謝你。」
一行人轉去附近的燒烤店落座。林書曦和遠舟點的口味偏清淡,大多是烤生菜、烤玉米、素火腿一類。提蘭洛則專挑各式各樣的肉類。落楓不好意思多點,只草草選了幾樣素菜。提蘭洛見狀,覺得桌上肉太少,想著營養要均衡,又額外加了好幾份肉串。
燒烤陸續端上桌。林書曦只吃素,頂多碰一碰烤腸,重油重鹽的燒烤,對她而言並不怎麼合胃口。遠舟卻沒有諸多忌諱,和提蘭洛一樣大口大口吃得痛快。
落楓拿起一串五花肉,小口小口咬著,油潤的肉香在舌尖散開,味道確實不錯,只是調味偏重,他不太適應。
提蘭洛與遠舟一邊咀嚼,一邊閒聊打鐵工坊里的瑣事,詢問遠舟今日鍛造練習順不順利。林書曦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低頭吃自己面前的烤物,不多言語。落楓也沒有插話,默默吃著手裡的串。
提蘭洛見落楓一直沉默,便主動搭話,接連拋出問題。
「落楓,你最近生活過得怎麼樣?」
「之前那幫傢伙,沒有再來找你麻煩吧?」
「工作的事情有著落了嗎?」
落楓語氣淡淡的,簡短作答:「不太好,沒來找我麻煩,還沒找到工作。」
空氣瞬間有幾分凝滯,提蘭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連忙岔開話題:「多吃點啊,再不吃,肉就要被我們吃光了。」
落楓輕輕搖頭:「我吃不下這麼多。」
「哈……哈,那好吧。」提蘭洛乾笑兩聲。
氣氛略顯尷尬,短暫的沉默過後,眾人便又低頭繼續用餐。喧鬧的燒烤店內炭火噼啪作響,煙火繚繞,落楓坐在人群之中,明明身處熱鬧里,心底依舊藏著一份揮之不去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