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那頭有幾個老師跑過來了，李老師跑得最快。
她衝到滑梯前，看見暖暖張開雙臂擋在林小滿面前，兩個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都住手。」李老師的聲音很嚴肅。「回教室，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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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男孩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
李老師走過去，蹲下來和他平視。「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王小宇。」男孩的聲音小了一點。
「你剛才說林小滿是壞人的女兒？」
王小宇點頭。「我爸爸說的，說她爸爸是間諜，泄露機密。」
李老師看著他。「你爸爸還說了什麼？」
「說軍區里現在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林凱文。」王小宇說得很快。「我爸爸讓我離她遠點，免得被連累。」
李老師站起來。「那你爸爸有沒有告訴你，林小滿做錯了什麼？」
王小宇愣住了。
「她偷過你的東西嗎？」
王小宇搖頭。
「她打過你嗎？」
「沒有。」
「她騙過你嗎？」
「也沒有。」
李老師轉身看向其他幾個孩子。「你們呢？林小滿做過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事嗎？」
沒有人說話。
李老師拍了拍手。「都回教室，我們要開個班會。」
孩子們排著隊往教室走，暖暖牽著林小滿的手跟在後面。
林小滿一直低著頭，眼淚掉在地上。
暖暖用另一隻手抹了抹她的眼淚。「小滿別哭，暖暖在這裡。」
林小滿抽了抽鼻子，握緊了暖暖的手。
教室里，李老師讓所有孩子圍成一個圈坐下。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間。「今天的班會，我們要討論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什麼是秘密？」
小虎舉手。「秘密就是不能告訴別人的事。」
甜甜也舉手。「秘密是藏起來的東西。」
李老師點頭。「那如果有人偷看了你的秘密，或者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你會怎麼樣？」
「會生氣。」小虎說。
「會很難過。」甜甜說。
「會覺得被背叛了。」王小宇小聲說。
李老師看著他。「對，你會覺得被背叛。那現在我們來說第二個問題。如果你爸爸媽媽做錯了事，是不是你也要跟著負責？」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不是。」小虎說。「我爸爸的事跟我沒關係。」
「可是林小滿的爸爸泄露秘密，她不也應該負責嗎？」王小宇說。
李老師搖頭。「小宇，我問你，如果你爸爸闖了紅燈，警察叔叔會不會罰你？」
王小宇想了想。「不會。」
「如果你媽媽考試不及格，老師會不會讓你重考？」
「不會。」
「那為什麼林小滿的爸爸做錯了事，你要讓她負責？」
王小宇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老師看向暖暖。「暖暖，你剛才為什麼要保護林小滿？」
暖暖站起來，小手攥著裙角。「因為小滿沒有做錯事。」
「那你爸爸是不是也會做錯事？」
暖暖點頭。「會，所有人都會做錯事。」
「如果你爸爸做錯了事，你希望別的小朋友怎麼對你？」
暖暖想了想。「暖暖希望大家還是跟暖暖玩，不要因為爸爸做錯了，就不理暖暖了。」
李老師看向林小滿。「小滿，你想對大家說什麼嗎？」
林小滿站起來，眼淚又掉下來了。「對不起，我爸爸做錯了事，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但是我沒有偷過任何人的秘密，我也不會做壞事。」
她抬起頭，看著王小宇。「小宇，我以前借過你的橡皮，我第二天就還給你了，對不對？」
王小宇點頭。
「甜甜，你上次摔倒，是我扶你去醫務室的，對不對？」
甜甜也點頭。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們，也沒有偷過你們的東西。」林小滿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玩，我不想被趕走。」
她說完，捂著臉哭了起來。
暖暖走過去，抱住她。「小滿不會被趕走的，暖暖會一直跟你玩。」
小虎也站起來。「我也跟你玩。」
甜甜拉住林小滿的手。「我也是。」
王小宇坐在原地，臉憋得通紅。過了很久，他也站起來。「對不起，小滿。」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應該說你是壞人的女兒。」王小宇低著頭。「我爸爸說的話不對，你沒有做錯事。」
李老師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回到座位上。記住今天班會上說的話，壞爸爸不等於壞孩子。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能讓孩子替大人的錯誤買單。」
下午放學後，宋清河來接暖暖。
他在門口看見李老師，走過去。「李老師，今天的事我聽說了。」
李老師點頭。「宋醫生，我想跟家長們開個會，能不能請你幫忙通知一下？」
「什麼會？」
「我想告訴家長，不要在孩子面前議論案情。」李老師說。「孩子聽不懂複雜的事，只會學大人的態度。」
宋清河想了想。「可以，我今晚就發通知。」
李老師看著操場上還在玩的孩子們。「林小滿這段時間壓力很大，她晚上會做噩夢，白天不敢跟同學說話。」
「我知道。」宋清河說。「她媽媽帶她來過兩次心理諮詢。」
「她需要時間，也需要正常的環境。」李老師轉過頭。「宋醫生，軍區能不能出個規定，保護涉案人員子女的隱私？」
宋清河點頭。「這個建議很好，我會轉達給顧長官。」
傍晚，顧戰北回到家。
暖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觀察筆記。
顧戰北脫下外套，走過去。「今天怎麼樣？」
「爸爸，有小朋友欺負小滿。」暖暖抬起頭。「說她是壞人的女兒。」
顧戰北在她旁邊坐下。「你怎麼做的？」
「暖暖擋在小滿前面，還說了不好聽的話。」暖暖低下頭。「暖暖說了放屁兩個字。」
顧戰北沒有笑，只是看著她。「然後呢？」
「然後李老師來了，開了班會。」暖暖把筆記本抱在懷裡。「暖暖想把這個借給小滿，證明她還是安全小組的成員。」
顧戰北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畫著幼兒園的平面圖，標註著幾個安全出口。
第二頁是幾個小朋友的名字，旁邊寫著他們的特點。
第三頁是一些簡單的觀察記錄，字寫得歪歪扭扭。
顧戰北合上筆記本，放回暖暖手裡。「你做得對。」
暖暖眨了眨眼睛。「可是暖暖說了不好聽的話。」
「那兩個字不好聽，但你保護朋友的行為是對的。」顧戰北摸了摸她的頭。「下次注意用詞，不要學大人罵人。」
「嗯。」暖暖點頭。
顧戰北站起來，往書房走。
他打開電腦，給陳啟明發了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只有一句話：建立涉案人員未成年子女隱私保護規則，三天內擬好草案。
陳啟明很快回覆：收到。
顧戰北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林凱文最後一次敬禮的樣子，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放下了。
林凱文做錯了事，必須承擔責任。
但林小滿沒有錯。
她不應該替父親的罪承受這些。
書房門被推開，蘇念卿端著一杯茶走進來。
「暖暖睡了？」顧戰北問。
「睡了。」蘇念卿把茶放到桌上。「她今天很勇敢。」
顧戰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比我想像的更懂事。」
「不是懂事。」蘇念卿坐到對面。「是她經歷過被排斥的感覺，所以不想讓別的孩子也經歷同樣的痛苦。」
顧戰北放下茶杯，手指落在虎口位置。「保護規則我已經下令擬定了。」
「這還不夠。」蘇念卿說。「規則能保護隱私，保護不了人心。」
顧戰北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讓所有人明白，懲罰只針對犯罪者本人，不株連家屬。」蘇念卿看著他。「這不僅僅是一條規則，還是一個態度。」
顧戰北點頭。「我會在下次全體會議上強調。」
蘇念卿站起來，走到窗邊。「林凱文的案子，還有多久結束？」
「司法程序已經啟動，大概三個月。」
「三個月。」蘇念卿轉過身。「這三個月，林小滿要怎麼過？」
顧戰北沉默片刻。「我會讓學校加強心理輔導，也會讓保衛處注意她的安全。」
「還有輿論。」蘇念卿說。「外面肯定有人在盯著這件事，一旦有人泄露林小滿的信息，後果不堪設想。」
顧戰北的手指收緊。「我會處理。」
第二天上午，隱私保護規則正式發布。
規則明確規定，涉案人員的未成年子女姓名、照片、住址等信息，不得以任何形式公開。
違反者將依法追究責任。
規則發布不到兩個小時，一個匿名帳號就在網上發了一篇長文。
文章標題是：軍區間諜之女就讀軍區幼兒園，家長擔憂。
文章里不僅公開了林小滿的全名，還附上了她家的詳細地址和幼兒園班級。
葉青梧看見這篇文章，立刻給秦越打電話。「秦處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