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網上傳開了，說暖暖下周會被授予少尉軍銜。」
顧戰北盯著手機屏幕，一條帖子的轉發量還在往上跳。配圖是P出來的，一個小孩穿著不合身的軍官禮服，肩上掛著兩槓一星。
「哪來的？」
「查不到源頭。」葉青梧說。「最早是昨天半夜一個營銷號發的，說『內部消息』，六個小時就傳遍了。」
秦越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一沓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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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已經吵起來了。一半人在罵，說讓三歲孩子授銜是亂來。另一半人在嘲諷，等著看軍區的笑話。」
杜明森跟著進來，臉色也不好看。
「上面有人打電話問了。問軍區是不是真有這個安排。」
「沒有。」顧戰北說。
「我知道沒有。」杜明森在他對面坐下。「但謠言跑得比公文快。你現在闢謠，說沒有軍銜，罵的人會說，哦，原來是降級了，小孩白立功了。你不闢謠，明天就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軍區用孩子做宣傳。」
宋清河也到了，往桌上看了一眼截圖，眉頭擰緊。
「先把話說清楚。」他說。「授銜這個說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她自己都還不知道軍銜是什麼。」
陳啟明抱著一份擬好的稿子進來，把稿子放到桌子中央。
「說明稿我連夜擬的。核心三條。第一，顧暖暖不獲得任何現役軍銜。第二，她不承擔任何軍事職責。第三，軍區授予她特殊貢獻紀念章，配發一套兒童禮服，聘為安全公益宣傳的小小觀察員。所有榮譽都是象徵性質的。」
顧戰北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補一條。」他說。「軍區從未安排任何授銜程序，此前網傳消息不實。發布主體用軍區政治工作部門的正式帳號。」
「再加一條。」秦越說。「說明里寫明，她在案件中只提供了風險提示和觀察線索，所有結論均由專業部門通過證據獨立作出。」
杜明森看著稿子，點了點頭。
「可以。下午就發。發完以後，我預計還會有兩撥聲音。一波說她連個銜都沒有，白忙一場。另一波會追問，為什麼一個孩子能參與案件。」
「第二撥，交給趙記者。」葉青梧說。
下午三點，說明正式發布。
一個小時內，轉發破十萬。評論區果然分成了幾撥。有人冷笑：「忙活半天，連個少尉都混不上，虧不虧。」有人認真質疑：「讓幼兒接觸反諜案件，本身就不合適吧。」也有人逐字看完了說明，回了一句：「不授銜才對。軍銜是職責，不是獎勵。這事軍區辦得清醒。」
第二天上午，趙記者在自己的帳號上發了一篇長文。沒有標題黨，開頭第一句就是他自己的道歉。
「半年前，我多次申請採訪顧暖暖，全部被軍區拒絕。當時我以為這是炒作手段，拒絕是為了吊胃口。今天我公開全部被拒記錄，包括三次書面申請和兩次被婉拒的通話錄音。」
他把申請記錄一張張貼出來。日期、事由、拒絕理由，一清二楚。最後一條拒絕理由寫著：未成年人不宜公開報導，其監護人已明確拒絕。
文章末尾他寫了一段話。
「這半年，軍區擋掉了我所有的採訪。擋得最狠的一次，是顧戰北本人把我的申請退回來，上面批了一行字：她的童年不供報導。今天我把這些放出來，是想說，網傳的『神童營銷』，從頭到尾沒有發生過。我們欠這個孩子一個普通的童年。」
這篇長文發布兩小時後，輿論的風向明顯轉了。
同一時間，軍區禮堂的側廳里，禮服剛剛送到。
暖暖站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那個穿小禮服的自己。禮服是深色的，裙擺過膝，領口有一排小小的扣子。她轉了半圈，裙擺跟著飄起來，她又轉了半圈。
（◕ᴗ◕✿）「媽媽，好看嗎？」
「好看。」蘇念卿替她理了理領子。
暖暖忽然想到什麼，仰起頭問旁邊的葉青梧。
「葉阿姨，這個衣服上有硬硬的肩章嗎？扎人的那種？」
葉青梧蹲下來。「沒有。你摸摸看。」
暖暖伸手摸了摸肩膀，又捏了捏袖口，確認軟軟的，才鬆了口氣。
「為什麼在意這個？」蘇念卿問。
「隔壁小虎哥哥說，軍人的衣服肩膀上有硬鐵片。」暖暖掐著手指。「暖暖怕扎脖子。扎脖子的話，站著講電話的時候，就不能低頭了。」
葉青梧忍著笑。「放心，所有裝飾都是可以拆下來的。」
「那太好了。」暖暖拍了拍裙子。「暖暖只穿著好看，不穿扎人。」
陳啟明就在這時候走進側廳，手裡拿著最後一份文件。他在暖暖面前站定，蹲到和她一樣高。
「暖暖，叔叔要說一件正式的事，你認真聽。」
暖暖站直了，小手貼在裙邊。
「紀念章表彰的，是你在案件中提示了風險，還有你願意教別的小朋友保護自己。」陳啟明一字一句。「但是你要記住，這不代表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法律效力。叔叔們查案，還是要靠證據。你也會算錯，對不對？」
暖暖點頭。「暖暖算錯過一次，還道過歉。」
「對。所以戴上紀念章，你還是你。」陳啟明說。「衣服能拆，章能摘，暖暖永遠是暖暖。」
暖暖想了幾秒，鄭重地點頭。「暖暖記住了。」
蘇念卿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只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下午，軍區幼兒園。
暖暖蹲在沙坑邊，正拿小鏟子往桶里裝沙。小虎在不遠處爬架子，甜甜在旁邊畫太陽。
操場那頭的滑梯邊，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間諜的女兒！」
暖暖手上的鏟子停住了。
她轉過頭。滑梯下面站著兩三個大班的孩子，圍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林小滿抱著自己的書包，整個人縮在滑梯的柱子後面，頭埋得很低。
「你爸爸是間諜！壞人的女兒！不許跟我們一起玩！」
林小滿的肩膀在抖，眼淚掉下來，砸在書包上。
暖暖站了起來。小鏟子從她手裡掉在沙坑裡。
她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她攥著兩個小拳頭，一步一步走過去，站到林小滿身前，把整個人擋在後面。
「不許這樣說林小滿！」她的聲音在發抖，卻一個字都沒有軟。「她爸爸做錯了事，警察叔叔已經處理了！小滿沒有錯！」
「壞人的女兒就是壞人！」領頭的男孩梗著脖子喊回去。
「你放屁！」
全場安靜了一秒。暖暖自己都愣了一下，她這輩子第一次說這兩個字。
滑梯那頭，她的小拳頭還攥得緊緊的，眼眶已經紅了。
「罪是她爸爸犯的，小滿沒有罪！」她一字一頓，聲音大得半個操場都聽見了。「再欺負她，暖暖以後不理你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