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建議,儀式上安排一個環節。讓暖暖當著全場,把當初發現老鄧投毒的推理過程,現場重新演一遍。」
葉青梧說完這句話,把那頁紙壓平,手指沒有從紙角上挪開。
整理室里靜了幾秒。
秦越先皺起眉。「現場重演?演什麼?」
「演她打翻湯碗、聞出苦味、指出老鄧手上的灼痕。」葉青梧照著文件念。「宣傳部起草的方案里有布景,有道具湯桶,還配了解說詞。他們覺得這是儀式最大的亮點。」
顧戰北拿起那頁紙,從頭看到尾,看完放回桌上。
「不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長官,我理解。」葉青梧趕緊說。「所以我來了,方案得你們這邊先表態,我再拿回去談。」
「方案我否了。」顧戰北說。「原因寫清楚三條。第一,她是未成年人。第二,儀式不安排兒童表演環節。第三,軍區不允許把案件過程變成節目。」
秦越看著他的側臉,沒有插話。
葉青梧咬了下嘴唇。「那我拿回去,他們肯定要談條件。現在儀式的傳播方案已經報了一半,就缺一個現場記憶點。」
「記憶點。」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宋清河站在門邊,白大褂還沒換,手裡捏著一份病歷夾。他走進來,把病歷夾往桌上一放。
「剛才走廊里聽了一耳朵。誰的記憶點?暖暖的嗎?」
「宣傳部想讓暖暖重演食堂案。」葉青梧說。
宋清河拉開椅子坐下,摘了眼鏡,捏著眉心。
「我反對。理由只有一條,她是創傷後恢復期的兒童。」
「食堂案她當時才三歲半。」宋清河把眼鏡重新戴上。「打翻湯碗那一下,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做的。你們現在讓她在幾百人面前重新演一遍當時的恐懼,叫記憶點?」
葉青梧低下頭,沒有接話。
「還有。」宋清河看向秦越。「我聽說綁架案的宣傳方案也在討論?」
秦越的神色變了。「那個方案誰擬的?」
「宣傳部的附件二。」葉青梧小聲說。「裡面有隧道布景,還有一輛假急救車,模擬當時營救的場面。」
顧戰北的手指停在虎口上。
「把附件二拿來。」
葉青梧把文件夾翻到後面,抽出一頁遞過去。顧戰北看了十幾秒,紙邊在他指間壓出一道摺痕。
「隧道布景,刪掉。」他說。「假急救車,刪掉。任何跟綁架有關的場景、音效、錄音,全部刪掉。」
「顧長官。」葉青梧為難。「那儀式就只剩下授章和講話了。」
「那就不剩。」顧戰北把紙放回文件夾。「缺的部分,不給補。」
杜明森是這時候進來的。他剛開完另一個會,袖口還別著會議胸牌,進門就聽見了後半句。
「什麼不剩了?」
秦越把兩張方案紙推過去。杜明森站著看完,眉頭擰了起來。
「我倒是覺得,宣傳部想做亮點,可以理解。」他慢慢坐下。「儀式是要上報的,全程乾巴巴念文件,上面問起來,宣傳口徑拿什麼說?」
「拿事實說。」宋清河說。「一個孩子捨命攔下投毒案,後來又被綁架,全程是保衛處和特戰大隊的功勞。這個事實本身就夠了,不需要她本人上台再演一次。」
「宋醫生。」杜明森抬手。「我不是要她演綁架。我是說,總得有個環節,讓外界知道軍區為什麼給她授章。總不能台上就說,因為她運氣好吧?」
屋子裡又靜下來。
葉青梧猶豫了一下,抬起頭。
「我有個替代方案。」她說。「能不能換個講法。暖暖不上台演,由保衛處和醫療組的專業人員上台,講兒童安全防範流程。怎麼識別陌生人,遇到危險怎麼留標記,怎麼求救。暖暖只在最後參加一個環節,兒童求助示範,教台下的小朋友記住求助電話。」
杜明森想了想。「示範什麼?」
「就示範打求救電話,說清自己的位置。」葉青梧說。「這是安全教育,跟案件細節一點關係都沒有。」
秦越看向顧戰北。
顧戰北沒有馬上表態。他把兩份方案又對看了一遍,然後開口。
「可以。但有三個前提。」
葉青梧握緊了筆。
「第一,所有涉及綁架的細節,一個字不許出現。第二,不許播放任何她當時的錄音。第三,示範環節,蘇念卿必須在場,暖暖隨時可以走下台。」
「我記下了。」葉青梧飛快地寫。
事情定下來,眾人陸續往外走。杜明森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顧戰北。
「你今天否得挺乾脆。」
「她受保護。」顧戰北說。「她是受保護的孩子,不是展品。」
杜明森看了他兩秒,點了下頭,走了。
宋清河最後一個出門。他走到走廊拐角,腳步停住了。
拐角的窗台邊,暖暖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捏著半塊餅乾,仰著頭看他們。蘇念卿站在她身後。
「都聽見了吧。」宋清河蹲下來,跟她平視。「台上的事,你自己說了算。」
暖暖咬了一口餅乾,嚼完了才說話。
「暖暖可以講的。」
宋清河沒有馬上接話。
「講發現苦味那段,暖暖不害怕。」她說。「暖暖就是……聽見水聲會害怕。水管的聲音,下雨的聲音,還有那種,嗚嗚響的警報。」
她說到警報兩個字,捏餅乾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碎渣掉在膝蓋上。
蘇念卿蹲下來,把她手上的碎渣拂掉。
「暖暖,你聽好。」她說。「能夠做,不代表必須做。」
暖暖抬起頭看她。
「你做到了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那些事不會因為你不上台就消失。」蘇念卿看著她的眼睛。「上台講,是給大家看的。不上台講,是給你自己留的。你可以選後者。」
暖暖低頭想了一會兒。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外面傳來遠處操場的哨音,一聲,又一聲。
「那暖暖就只教打電話。」她說。「水聲那段,暖暖不講。」
「好。」宋清河站起來。「就這麼定。」
傍晚,葉青梧回到辦公室改方案。她改到第三稿,桌上的手機震了。她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她抓起手機往外跑,跑到指揮室門口,門都沒敲就推開了。
顧戰北抬起頭。「怎麼了?」
「出事了。」葉青梧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網上傳開了,說暖暖下周會被授予少尉軍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