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整理室頂上有一根燈管壞了，剩下兩根閃著白光，照得桌面上那五份材料沒有一點影子。
陳啟明站在長桌前，把材料從頭到尾又排了一遍。原始調撥令、假病歷清單、藥品運輸流水、顧明珠的條件清單、林凱文的口供卷宗。
秦越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杯沒喝完的涼茶。
「都對上了？」
「最後一份對完，就齊了。」陳啟明把放大鏡推到桌子中間。「你先坐，今天這一場，得讓蘇醫生親眼看著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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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顧戰北先進來，軍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蘇念卿跟在後面，換了件素色的便裝，右腕上那道淺淺的舊痕露在外面。她在長桌另一端坐下，視線落在第一份材料上，停了兩秒，才伸手拿起來。
「蘇醫生，你先看這個。」陳啟明把原始調撥令推過去。
那是四年前的藥品調撥令。簽發人一欄，寫著趙德海的名字，日期在蘇念卿失蹤前七天。
「這份調撥令，當年沒有進過我的流程。」蘇念卿的手指壓在簽發日期上。「藥品調撥要經過藥房、軍醫處、財務處三方會簽，這份上面只有他一個人的簽名。」
陳啟明點頭，抽出第二份材料。「再看運輸流水。」
流水上列著一串中轉節點。蘇念卿一行行看下去，指尖在第三個節點停住了。
「這個倉庫，我查過。」
「四年前你向軍醫處提過三次書面質疑，都被壓下來了。」秦越說。「壓下質疑的批註，也是趙德海的筆跡。」
蘇念卿沒有說話。她把流水放到一邊，拿起假病歷清單。蔣成的電子備份列印件，十三個軍娃的名字，每一個編號後面都標著製作日期和經辦人。
「林凱文母親的編號在這裡。」她指著第七行。「方衛國燒掉的，就是這一份的原件。」
「燒不掉備份。」陳啟明說。「現在三份證據鏈閉合了。蔣成製作，方衛國傳遞，趙德海簽發調撥令把真正的藥品運進中轉倉庫。假病歷的作用只有一個，把醫療系統內部的視線全部引開。」
顧戰北一直站在桌尾沒有動。這時他開口了。
「顧明珠的條件清單呢？」
陳啟明把第四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間。那是從錢國富保險柜里起獲的一頁紙，上面列著五條。第一條，四年內拿到顧家資產分配份額。第二條，提供蘇念卿的工作證件複印件。第三條，許諾顧家在軍內的部分人脈渠道。
蘇念卿看到第二條，抬起了頭。
「我的證件，就是她拿走的。」
「她拿你的證件，配合蔣成做了泄密用的偽造材料。」秦越說。「再由趙德海向上報告你叛逃。」
「叛逃路線也是假的。」陳啟明抽出最後一份材料。「趙德海當年上報，說你往北邊邊境走。但車站原始記錄顯示，你買的是往南的票，去的是你母親家。」
蘇念卿捏著那頁紙，很久沒有出聲。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走廊里有值班人員換班的腳步聲經過，又遠去。
「四年。」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就差這一頁紙。」
「現在不差了。」秦越說。「證據鏈沒有灰區。你當年的結論是對的，藥品流向有問題，你發現的時機也對。你沒有任何泄密行為。」
顧戰北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他坐下之後沒有馬上說話，手指落在虎口位置，摩挲了幾下。
「我有一件事要提。」他說。「我要申請公開當年的決策過程。全部公開。」
秦越抬起頭。
「包括我下令停止私人追查那一段。」顧戰北的聲音沒有起伏。「證據鏈閉合，蘇念卿的清白成立，但當年的處理流程有問題。質疑被壓三次，無人覆核，報告僅憑一個人的簽發就定性。這些不公開，下一個蘇念卿還會出現。」
蘇念卿看著他。
「我只有一個要求。」她說。「你公開的時候，把制度漏洞講清楚。哪一環該覆核沒有覆核，哪一環該迴避沒有迴避，一條一條講。至於你為什麼停下追查，那是你自己的責任，你自己承擔。」
她頓了頓。
「把原因歸到感情上，問題一個都解決不了。歸到流程上，才有人下次照著改。」
顧戰北看著她，幾秒後點了頭。
「可以。」
陳啟明在旁邊飛快地記著。記到一半，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不到一分鐘，放下聽筒。
「終審覆核通過了。」他說。「下周正式發文，蘇念卿同志的泄密嫌疑全部撤銷。」
秦越長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顧戰北站起身，走到蘇念卿那一側，但沒再靠近，只站在桌角。
「發文之後，還有一件事。」門口傳來一個聲音。葉青梧拿著文件夾站在那裡，臉色有點為難。
「進來。」秦越說。
葉青梧走進來，把文件夾放到桌上，翻開第一頁。
「宣傳部的意見剛發過來，跟授勳儀式有關。」
「說。」
葉青梧看了一眼蘇念卿，又看了一眼顧戰北，把那頁紙轉過來，推到桌子中間。
「他們建議，儀式上安排一個環節。讓暖暖當著全場，把當初發現老鄧投毒的推理過程，現場重新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