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
「鷹?」
方衛國點頭。「對,他只讓我叫他鷹,從來不說真名。」
秦越轉身往外走。「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去核實你說的內容。」
他推開門,走到走廊里。
陳啟明正站在監控室門口,看見秦越出來,立刻走過去。「秦處長,方衛國的口供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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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了一部分。」秦越把筆記本遞給他。「他提到一個代號叫鷹的人,你去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從以前的線索里找到對應的人。」
陳啟明接過筆記本。「明白。」
秦越往另一個問詢室走。
林凱文坐在裡面,雙手放在膝蓋上。
秦越推開門,林凱文抬起頭。
「秦處長。」
秦越坐到他對面。「林凱文,現在我需要你完整交代,從你第一次接受醫療資助,到暖暖遇險,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凱文點頭。「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三年前,我母親被診斷出心臟病,需要手術。」林凱文的聲音很平靜。「但手術費很貴,我當時剛調到聯合指揮部,工資不夠支付全部費用。」
秦越沒有打斷,只是記錄。
「有一天,蔣成主動找到我,說仁濟醫院可以提供分期付款,利息很低。」林凱文看著桌面。「我當時沒多想,就同意了。」
「然後呢?」
「手術很成功,我母親住進病房。」林凱文的手指收緊。「但一個月後,蔣成又找到我,說醫院帳目出了問題,需要我提供一些證明材料。」
秦越抬起頭。「什麼證明材料?」
「他說需要我的工作單位證明,還有我的職務信息。」林凱文閉上眼睛。「我當時覺得不對勁,但我母親還在醫院,我不敢拒絕。」
秦越放下筆。「所以你把自己的職務信息告訴了蔣成?」
林凱文點頭。「對,我告訴他,我是聯合指揮部的機要秘書。」
秦越盯著他。「然後呢?」
「蔣成沒有再提證明材料的事,但過了幾天,有人給我打電話。」林凱文睜開眼睛。「那個人說,他知道我母親的治療費用還沒付清,他可以幫我解決。」
「條件是什麼?」
「他讓我每周提供一份顧長官的行程安排。」林凱文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他強調,只要非核心行程,不涉及機密。」
秦越的手指敲著桌面。「你同意了?」
林凱文低下頭。「我同意了。」
秦越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記錄。
林凱文繼續說:「一開始,他只要行程,不要其他東西。」
「後來呢?」
「後來暖暖來了軍區。」林凱文抬起頭。「那個人開始問我,暖暖什麼時候出門,去哪裡,有沒有護衛跟著。」
秦越的手指停住。「你都告訴他了?」
林凱文點頭。「我告訴了,但我以為他只是想確認暖暖的安全,我沒想到他會安排綁架。」
秦越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凱文的眼睛紅了。「綁架前一天,我收到一條簡訊,說我母親的病情突然惡化,需要立刻轉院。」
「然後呢?」
「我打電話給醫院,護士說我母親情況穩定,根本沒有惡化。」林凱文的聲音哽咽。「我當時就知道,那條簡訊是警告,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秦越放下筆。「所以你選擇了沉默?」
「不是。」林凱文搖頭。「我想過去找顧長官,但我不敢,我怕我母親會出事。」
「那你做了什麼?」
「我在綁架前一天晚上,給保衛處打了一個匿名電話。」林凱文看著秦越。「我說有人在監視暖暖,讓你們加強防護。」
秦越想起那通電話。「但你沒有說具體是誰,也沒有說具體時間。」
林凱文點頭。「我不敢說得太清楚,我怕他們發現是我泄露的。」
秦越站起來。「林凱文,你知道你的選擇,導致兩個孩子被綁架,其中一個差點受重傷?」
林凱文低下頭,眼淚掉下來。「我知道,我每天都在後悔。」
秦越轉身往外走。「你的口供我會如實記錄,至於最終怎麼處理,要等司法程序。」
他推開門,走到走廊里。
顧戰北站在走廊盡頭,看著他。
秦越走過去。「林凱文的口供錄完了,基本屬實。」
顧戰北沒有說話,手指落在虎口位置,開始摩挲。
秦越看著他。「你要見他嗎?」
顧戰北搖頭。「不見了。」
「為什麼?」
「見了也沒用。」顧戰北轉身往外走。「他現在已經不是我的秘書了。」
秦越跟上去。「那他的職務怎麼處理?」
「全部解除,移交司法程序。」顧戰北的聲音很平靜。「不留情面,不搞特殊。」
秦越點頭。「明白。」
兩人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暖暖牽著蘇念卿的手走出來。
暖暖看見顧戰北,鬆開蘇念卿的手,跑過去。「爸爸。」
顧戰北蹲下來,抱住她。「怎麼來了?」
「暖暖想來看看。」暖暖仰起頭。「林叔叔還在裡面嗎?」
顧戰北點頭。「在。」
暖暖掰著手指。「暖暖可以去看他嗎?」
顧戰北的手指收緊。「為什麼要去看他?」
「因為暖暖想送他一顆糖。」暖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林叔叔以前對暖暖很好,暖暖想謝謝他。」
顧戰北看著那顆糖,沉默片刻。
蘇念卿走過來,蹲在暖暖身邊。「暖暖,你確定要送他糖嗎?」
暖暖點頭。「確定。」
「那你知道,送他糖不代表他做錯的事可以被原諒,對嗎?」
暖暖歪著頭想了想。「暖暖知道,糖是謝謝他以前照顧暖暖,不是請大家忘記他做錯的事。」
蘇念卿看著顧戰北。
顧戰北站起來,對秦越說:「讓暖暖見他一面。」
秦越點頭。「跟我來。」
他帶著暖暖走到問詢室門口,推開門。
林凱文坐在椅子上,看見暖暖進來,愣住了。
暖暖走到桌前,把奶糖放在桌上。
「林叔叔,這顆糖給你。」
林凱文看著那顆糖,眼淚掉下來。「暖暖,叔叔對不起你。」
暖暖搖頭。「林叔叔以前對暖暖很好,暖暖記得。」
林凱文伸出手,想摸暖暖的頭,但手伸到半空,又放下了。
暖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住。「林叔叔,你要好好的。」
她推開門走出去,門關上。
林凱文盯著桌上的奶糖,肩膀開始發抖。
他捂住臉,失聲痛哭。
秦越站在門外,聽見裡面的哭聲,轉身往指揮室走。
陳啟明正在整理方衛國交出的底片。
底片很舊,邊緣已經泛黃。
秦越走過去。「找到什麼了?」
陳啟明把底片放到燈箱上。「秦處長,你看這張。」
秦越低頭看,底片上是一份文件的掃描件。
文件上印著三個名字:顧明珠、錢國富、周怡蘭。
文件下方,三個人的簽名清晰可見。
文件內容是一份資金分配協議,協議規定,三人按照5:3:2的比例,分配從顧家轉出的資金。
秦越盯著那份協議,手指收緊。
「這份協議是什麼時候簽的?」
陳啟明指著協議右下角的日期。「四年前,就在蘇念卿失蹤後不久。」
秦越把底片拿起來。「立刻通知顧鐵山,顧家要開清門會了。」
陳啟明點頭,轉身離開。
秦越站在燈箱前,看著那份協議。
協議上,周怡蘭的簽名筆跡很重,幾乎要把紙劃破。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走廊盡頭時,看見林凱文被兩個法警帶出問詢室。
林凱文穿著那套沒有軍銜的便裝,手上戴著手銬。
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走到電梯口時,他停住了。
電梯門打開,裡面站著顧暖暖和蘇念卿。
暖暖看見他,揮了揮手。「林叔叔,再見。」
林凱文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法警帶著他走進另一部電梯,電梯門關上。
暖暖牽著蘇念卿的手,看著電梯門。
「媽媽,林叔叔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蘇念卿蹲下來,抱住她。「暖暖,有些錯誤,不是一顆糖就能彌補的。」
暖暖點頭。「暖暖知道。」
蘇念卿摸了摸她的頭。「但你願意送他糖,說明你心裡記得他的好,這就夠了。」
暖暖把頭埋進蘇念卿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顧戰北走過來,蹲在她們身邊。
「暖暖,我們回家吧。」
暖暖抬起頭,看著顧戰北。「爸爸,那份底片裡藏的東西,是不是很重要?」
顧戰北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秦叔叔拿著底片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暖暖掐著指節。「秦叔叔很少會手抖,除非看到很重要的東西。」
顧戰北看著她,手指落在虎口位置。
「對,很重要。」
暖暖又問:「那個東西,和顧家有關係嗎?」
顧戰北點頭。「有。」
暖暖沒有再問,只是牽住顧戰北的手。「那爸爸要加油哦。」
顧戰北握住她的小手,站起來。
三人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從五跳到一。
電梯門打開,外面是傍晚的夕陽。
暖暖牽著父母的手,走出保衛處大樓。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落在地上,和父母的影子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