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成的沉默在問詢室里拉得很長。
秦越沒有催促，只是站在桌邊，等他自己開口。
過了大概半分鐘，蔣成的手指鬆開了桌沿。
「對，是方衛國。」
秦越點頭，轉身往外走。
「他昨晚進你的檔案室，是為了銷毀假病歷，還是為了拿走其他文件？」
蔣成搖頭。
「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要拿什麼。」
秦越推開門，對走廊里的陳啟明說：
「通知羅驍，立刻趕往仁濟醫院，目標可能還在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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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明點頭，撥通電話。
秦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天色。
天已經完全亮了，東邊的雲層被晨光染成淺橙色。
他拿起對講機。
「何晚寧，仁濟醫院現在有沒有住院病人？」
何晚寧的聲音很快傳來。
「查過了，今天凌晨最後一名病人轉院了，現在樓內只有值班護士和保安。」
秦越鬆了口氣。
「通知消防隊，隨時待命。」
「明白。」
仁濟醫院地下檔案室，灰雀站在檔案櫃前。
他剛把最後一份文件拍照完，手機屏幕上跳出傳輸進度：100%。
灰雀把文件裝回信封，塞進檔案櫃深處。
然後他轉身走到牆邊，拉開配電箱的蓋子。
配電箱裡的線路很老舊，幾根電線已經露出銅絲。
灰雀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鐵絲，插進線路接口，用力一擰。
火花瞬間爆出來。
灰雀鬆開手，鐵絲卡在線路里，開始冒煙。
他退後兩步，看著煙霧從配電箱裡飄出來。
煙霧越來越濃，檔案柜上的紙張開始被燻黑。
灰雀轉身往外走，腳步很快。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檔案室里已經開始有明火了。
火苗從配電箱躥出來，舔到牆邊的檔案櫃。
灰雀推開門，消失在走廊里。
羅驍騎著摩托車衝到仁濟醫院門口。
他剛下車，就看見樓頂冒出黑煙。
「秦處長，醫院著火了！」
秦越的聲音立刻傳來。
「消防隊五分鐘內到，你先確認樓內有沒有人。」
羅驍衝進大廳，看見值班護士正在打電話。
護士看見他，聲音發抖。
「地下室著火了，保安下去看了還沒上來。」
羅驍沒有多問，直接往樓梯跑。
樓梯口的煙霧已經很濃了，他捂住口鼻，衝下去。
地下檔案室的門半開著，裡面全是煙。
羅驍趴在地上，借著微弱的光看見保安躺在門口。
他爬過去，拖著保安往外退。
保安還有呼吸，但已經昏迷了。
羅驍把保安拖到樓梯口，脫下外套蓋在他臉上，然後轉身往檔案室跑。
檔案室里，火已經燒到檔案柜上。
柜子里的紙張被點燃，火勢迅速蔓延。
羅驍衝到最近的檔案櫃前，拉開抽屜。
抽屜里的病歷已經被燒掉一半，他抓起沒燒完的幾份，塞進懷裡。
身後傳來消防隊員的喊聲。
「裡面還有人嗎？」
羅驍對著門口喊：
「沒有了，我馬上出來！」
他又抓了兩把文件，轉身往外沖。
剛走到門口，身後的檔案櫃轟然倒塌。
火苗躥得更高了。
消防隊員拉著水管衝進來，對著火堆噴水。
羅驍被兩個隊員架出去，扔在走廊里。
他咳嗽得停不下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幾份文件。
何晚寧蹲在他旁邊，給他戴上氧氣面罩。
「別說話，先吸氧。」
羅驍搖頭，把氧氣面罩扯開。
「秦處長，灰雀跑了，檔案室里沒找到人。」
秦越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確認過通風口了嗎？」
羅驍愣了一下。
「沒有。」
「立刻回去檢查。」
羅驍站起來，推開何晚寧，重新衝進檔案室。
消防隊員已經把火撲滅了，檔案室里一片狼藉。
羅驍舉著手電，照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格柵被拆掉了。
他走到通風口下面，看見裡面的管道。
管道很寬，足夠一個成年人爬過去。
羅驍對著對講機說：
「秦處長，通風口格柵被拆了，管道通向停車場方向。」
秦越的聲音立刻傳來。
「封鎖停車場，不要讓任何車輛離開。」
羅驍轉身往外跑，衝上樓梯。
停車場在醫院後面，他繞過大樓，看見停車場出口已經被封鎖了。
但停車場裡只有三輛車，沒有人。
羅驍走到最近的一輛車前，拉開車門。
車裡空無一人。
他檢查了另外兩輛車，也都是空的。
「秦處長，停車場沒有人。」
秦越沉默片刻。
「調出停車場監控。」
羅驍走到監控室，值班保安已經調出監控畫面。
畫面上，一個穿著維修工作服的男人從通風管道爬出來。
男人落地後，脫下髒兮兮的工作服，露出裡面的軍區維修人員外套。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停車場出口。
出口處，一輛藍色麵包車停著。
男人上車，車子開走了。
羅驍盯著畫面。
「秦處長，灰雀換上軍區維修人員外套，乘車往東瀾方向走了。」
秦越的聲音變得凝重。
「他回軍區了。」
檔案室里，何晚寧和幾個護士正在清理現場。
被燒毀的檔案櫃倒在地上，裡面的病歷幾乎全部化成灰燼。
何晚寧蹲在地上，翻檢殘存的紙片。
大部分紙片已經燒得看不清字跡，只有幾張邊角沒有完全燒透。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這些紙片收集起來。
秦越走進檔案室，看見何晚寧手裡的紙片。
「還能看清內容嗎？」
何晚寧搖頭。
「大部分都燒沒了，只剩下幾個名字。」
她把紙片遞給秦越。
秦越接過來，借著手電光看清上面的字跡。
紙片上寫著三個名字：林小滿、趙文斌、孫艷。
「這些都是假病歷的持有人？」
何晚寧點頭。
「對，灰雀用這些假病歷威脅他們的家屬配合。」
秦越把紙片裝進證物袋。
「這些病歷的電子備份還在嗎？」
何晚寧站起來。
「蘇念卿之前要求檔案室製作電子目錄，但沒有聯網，只保存在獨立備份里。」
秦越轉身往外走。
「帶我去看備份。」
何晚寧帶著秦越走到檔案室隔壁的小房間。
房間裡有一台老舊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碼輸入界面。
何晚寧輸入密碼，電腦啟動了。
桌面上，一個文件夾圖標閃爍著。
她點開文件夾，裡面是一份電子表格。
表格里列著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病歷編號和診斷結果。
秦越掃了一眼表格。
「這些都是假病歷？」
何晚寧點頭。
「對，蘇念卿發現蔣成製作假病歷的時候，就要求檔案室把所有可疑病歷單獨建檔。」
秦越盯著屏幕。
「把這份表格拷貝一份，交給陳啟明。」
何晚寧拿出U盤，開始拷貝文件。
秦越轉身走出房間，對著對講機說：
「灰雀燒掉的只是紙質病歷，電子備份還在。」
對講機那頭傳來顧戰北的聲音。
「他以為燒掉病歷就能切斷證據鏈？」
秦越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他不是為了切斷證據鏈。」
秦越的聲音很平靜。
「他是想讓我們以為他在逃跑，實際上他要回軍區完成最後一次接頭。」
顧戰北沉默片刻。
「他要拿什麼？」
「真正的會議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