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文坐在問詢室里,雙手撐著膝蓋。
秦越把那張編號照片推到他面前。「這個編號,趙德海讓你抄在文件上,原件在哪兒?」
林凱文盯著照片,沒有立刻回答。
「原始調撥令我們已經找到了,就在底片冊里。」秦越敲了敲桌面。「但你當年放進去的時候,是紙質原件,對吧?」
林凱文點頭。「對,是紙質的。」
「那現在呢?」秦越看著他。「紙質原件還在底片冊里嗎?」
林凱文的手指摳住桌沿。「不在了。」
「什麼時候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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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林凱文的聲音很低。「灰雀讓我取回來,說紙質的不安全。」
秦越站起來。「你把原件給了灰雀?」
「對。」
「那我們在底片冊里找到的是什麼?」
林凱文抬起頭。「應該是底片副本。」
秦越的手指停在記錄本上。「什麼意思?」
「趙德海當年讓我傳遞調撥令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林凱文看著桌面。「他說,紙會燒,影子不會。」
秦越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讓你把調撥令拍成底片?」
「對。」林凱文點頭。「他帶我去暗房,用微距鏡頭把調撥令縮拍進一張普通照片裡。」
「什麼照片?」
「一張軍屬合影。」林凱文回憶著。「照片上有十幾個人,站在軍區門口。趙德海說,沒人會注意一張普通合影邊緣的小字。」
秦越轉身往外走。「魏技術員,立刻去照相館,找到所有軍屬合影底片。」
魏技術員戴著手套,在暗房裡翻找底片盒。
底片盒裡裝著幾十張底片,大部分是婚紗照和證件照。魏技術員一張張檢查,最後在一個角落裡找到幾張軍屬合影。
他把底片舉到紅燈下,仔細觀察。
第一張,五個人站在軍區門口,邊緣乾淨。
第二張,十幾個人站成兩排,邊緣也沒有異常。
第三張,畫面里有二十多個人,站在軍區大門前。魏技術員把底片放大,看見照片右下角邊緣有一行極小的字。
字很模糊,肉眼幾乎看不清。
魏技術員拿出專業放大鏡,對準那行字。
字跡慢慢清晰起來。
「物資調撥令,編號……」魏技術員的手停住。
他立刻把底片裝進證物袋,轉身往外走。
保衛處的實驗室里,魏技術員把底片放進掃描儀。
屏幕上,軍屬合影被放大到原尺寸的十倍。照片右下角邊緣,一份完整的調撥令顯現出來。
調撥令上,顧戰北的簽名清晰可見。
但簽名下面,車輛數量一欄被人用細筆加了五輛車。
秦越盯著屏幕。「把加字的部分放大。」
魏技術員調整倍數,屏幕上跳出放大後的筆跡。
「這個筆跡和顧戰北的不一樣。」魏技術員指著屏幕。「顧戰北的簽名筆鋒硬朗,加字的筆跡明顯猶豫。」
秦越拿出趙德海的筆跡樣本,放到屏幕旁邊對比。「是趙德海的字。」
魏技術員繼續放大,調撥令邊緣還有一行更小的備註。
「證件樣本由顧明珠提供。」魏技術員念出來。
秦越的手指收緊。「把整份調撥令列印出來。」
魏技術員點頭,開始操作。
印表機嗡嗡響著,一張完整的調撥令被列印出來。
調撥令上,所有信息都清晰可見:顧戰北原始簽名只批了兩輛車,趙德海私自加了五輛車,旁邊標註證件樣本來自顧明珠。
蘇念卿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列印出來的調撥令,整個人愣住。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紙,手指發抖。
「四年了。」蘇念卿的聲音很輕。「我說過我沒有泄密,沒有人信。」
秦越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我說過調撥令被人動過手腳,所有人都說我在推卸責任。」蘇念卿看著調撥令上趙德海的筆跡。「現在證據在這兒,可四年已經過去了。」
她把調撥令放回桌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林凱文什麼時候把紙質原件給了灰雀?」
「三個月前。」秦越回答。
「那底片副本呢?」
「他說底片副本是私自留下的退路。」秦越看著她。「他怕暗鴉隨時拋棄他,所以留了一份證據。」
蘇念卿轉過身。「他留證據是為了自保,不是為了還我清白?」
「對。」
蘇念卿點頭,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顧戰北站在窗邊。
蘇念卿走過去,把列印出來的調撥令遞給他。「你看看。」
顧戰北接過調撥令,看見上面的簽名和筆跡,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原始調撥令?」
「對,縮拍在一張軍屬合影邊緣。」蘇念卿的語氣很平靜。「上面寫得清楚,你只批了兩輛車,趙德海加了五輛,顧明珠提供了我的證件樣本。」
顧戰北盯著調撥令上的備註,手指摩挲虎口的動作越來越用力。「四年前我應該繼續查下去。」
「可是你沒有。」蘇念卿看著他。「你覺得我背叛了你,所以你停止了調查。」
顧戰北沒有反駁。
「現在真相出來了,但我不需要你道歉。」蘇念卿轉身往電梯走。「我只需要這份調撥令。」
電梯門打開,蘇念卿走進去。
顧戰北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關上。
問詢室里,林凱文看見秦越拿著列印出來的調撥令走進來。
「底片找到了?」林凱文站起來。
「找到了。」秦越把調撥令放到桌上。「你當年拍的時候,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林凱文看著調撥令,點頭。「知道,趙德海沒避著我。」
「那你為什麼不主動交出來?」
「因為我怕。」林凱文坐回椅子上。「趙德海說過,如果我敢背叛,我媽和小滿都活不了。」
秦越看著他。「所以你留底片副本是為了自保?」
「對。」林凱文低下頭。「我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被拋棄,所以留了一份證據。」
「可這份證據能洗清蘇念卿四年的冤屈。」
林凱文沒有說話。
「你留底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把它交出來?」秦越的語氣很平靜。
林凱文搖頭。「沒有,我只想保住我媽和小滿。」
秦越站起來。「明天你需要再次進入照相館,按照灰雀的要求完成傳遞。」
林凱文點頭。
秦越走出問詢室,羅驍正在走廊等他。
「明天的布控方案準備好了嗎?」秦越問。
「準備好了。」羅驍把方案遞給他。「照相館前後門都會有人監控,暗房和通道也安排了攝像頭。」
秦越翻開方案。「灰雀如果不從通道進來呢?」
「那就說明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出入口。」羅驍看著方案。「但林凱文說他只知道通道這一條路。」
秦越合上方案。「通知所有人,明天行動期間保持靜默,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羅驍轉身離開,秦越站在走廊里,看著監控畫面。
畫面里,林凱文坐在問詢室的摺疊床上,雙手撐著膝蓋,肩膀一直在抖。
第二天傍晚,林凱文再次站在照相館後門前。
他手裡握著牛皮紙袋,紙袋裡裝著加了編號的假文件。
秦越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按照舊流程走。」
林凱文點頭,推開後門。
暗房裡一片漆黑,他摸到開關,按下去。
紅燈亮起。
林凱文走到架子前,打開第三隻底片盒,把文件塞進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硬幣,正要放到底片盒旁邊。
身後傳來咔嗒一聲。
林凱文轉過身,看見暗門被人從外部反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