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文站在照相館後門前，手裡握著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裡裝著假文件，文件表面做舊處理，看起來和真正的機要文件一模一樣。
秦越站在他身後五米的位置，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
「按照舊流程走，不要有任何異常動作。」
林凱文點頭，推開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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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暗房裡一片漆黑。
林凱文摸到門右側的開關，按下去。
紅色暗房燈亮起，整個房間被染成暗紅色。
他走到靠牆的架子前，從左往右數到第三隻底片盒。
黑色底片盒，盒蓋有個小凹痕。
林凱文打開底片盒，把牛皮紙袋塞進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放在底片盒旁邊。
硬幣是一元的，正面朝上。
他盯著硬幣看了幾秒，轉身往外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暗房的紅燈閃了一下。
林凱文的腳步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紅燈已經恢復正常。
林凱文沒有停留，推開後門走出去。
門關上後，暗房裡安靜了幾秒。
底片庫後面那扇小門慢慢打開，一個跛腳老人從通道里走出來。
老人穿著深灰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右腳走路時明顯拖著。
他走到架子前，看了一眼那枚硬幣。
硬幣還是正面朝上，位置沒變。
老人沒有碰底片盒，只是伸手拿起旁邊一隻空底片盒，打開看了看，然後放回去。
他轉身往通道走，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通道盡頭的門打開，老人鑽進去，門又關上了。
暗房裡的紅燈滅了。
秦越站在照相館對面的樓頂，通過望遠鏡看著後門。
「目標出現，跛腳老人，從底片庫後門離開。」
羅驍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
「要不要抓？」
「不抓。」秦越放下望遠鏡。「繼續跟蹤，看他去哪兒。」
羅驍蹲在舊郵局樓頂，舉著望遠鏡。
老人從郵局後門出來，沿著巷子往東走。
「目標往東，速度不快，右腳明顯跛行。」
秦越記下方向。
「繼續跟。」
老人走了十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幾家小店還亮著燈。
老人在一家修鞋鋪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老人側身擠進去，門又關上了。
羅驍靠近修鞋鋪，貼在牆邊聽。
裡面傳來低聲說話的聲音，但聽不清內容。
「目標進入修鞋鋪，門牌號巷東17號。」羅驍對著耳麥說。「需要進去嗎？」
秦越看了一眼手錶。
「不進，先監控。」
羅驍點頭，退到對面樓梯間，舉起望遠鏡。
修鞋鋪里亮著昏黃的燈，窗簾拉得嚴實，只能看見人影晃動。
十分鐘後，老人從修鞋鋪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布袋子。
他沿著巷子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羅驍繼續跟蹤，老人繞了幾條巷子，最後回到舊郵局。
他從後門進去，消失在黑暗裡。
羅驍等了五分鐘，確認老人沒有再出來，才對著耳麥說：「目標回到舊郵局，疑似返回照相館通道。」
秦越放下望遠鏡。
「修鞋鋪那邊安排人監控，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秦越轉身下樓，回到保衛處。
陳啟明正在看監控回放，畫面里老人從底片庫後門出來，手裡拿著空底片盒。
「他為什麼只拿空底片盒，不拿文件？」陳啟明皺眉。
秦越坐下來。
「他在測試林凱文是否被控制。」
「怎麼測？」
「看硬幣。」秦越調出暗房監控。「林凱文每次放文件，都會在底片盒旁邊放一枚硬幣。如果硬幣位置或正反面變了，說明有人動過。」
陳啟明看著畫面里那枚硬幣。
「所以老人只是確認硬幣沒變，然後就離開了？」
「對。」秦越點頭。「他在確認林凱文沒有暴露。」
「那他去修鞋鋪幹什麼？」
「不知道，但他進去的時候兩手空空，出來時多了一個布袋子。」秦越調出修鞋鋪的檔案。「修鞋鋪老闆叫趙福，62歲，沒有犯罪記錄。」
陳啟明看著檔案照片。
「讓人去查趙福的背景，重點查他和暗鴉的關係。」
秦越點頭，撥通電話。
另一邊，林凱文回到保衛處問詢室，脫下外套。
秦越走進來，把一杯熱水放到他面前。
「老人沒有拿文件。」
林凱文的手指收緊。
「他是不是發現了？」
「不是發現，是在測試。」秦越坐下來。「他只是確認了硬幣沒變，然後就離開了。」
林凱文鬆了口氣。
「那接下來怎麼辦？」
「明天你需要再去一次，這次要在文件上加一個編號。」秦越把紙條推到他面前。「暗鴉要求你加的編號是什麼？」
林凱文看著紙條，臉色變了。
「這個編號必須從原始調撥令上抄。」
「我們已經找到調撥令了。」秦越拿出一張照片。「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照片上，調撥令右上角有一串編號，格式是字母加數字，一共八位。
林凱文盯著照片，點頭。
「對，就是這個。」
秦越把照片收好。
「這個編號有什麼特殊含義？」
林凱文搖頭。
「我不知道，趙德海只說這是暗鴉的內部編號，每份重要文件都有。」
秦越記下這句話，站起來。
「今晚你先休息，明天繼續傳遞。」
林凱文點頭，躺到問詢室的摺疊床上。
秦越走出問詢室，顧戰北站在走廊里等他。
「編號查出來了嗎？」
秦越搖頭。
「還在查，但陳啟明說這個編號的格式和一套舊通信教材的編號規則很像。」
顧戰北的手指停在虎口位置。
「哪套教材？」
「軍區內部教材，二十年前編的，主編是韓震岳。」
顧戰北的瞳孔微微收縮。
秦越看著他。
「韓震岳現在在哪兒？」
「退休了，住在軍區家屬院。」顧戰北的聲音很平靜。「他是我父親的舊部，也是我的射擊教官。」
秦越沉默片刻。
「我們需要調查他嗎？」
「調查。」顧戰北轉身往外走。「但我迴避。」
秦越點頭，看著顧戰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轉身回到辦公室，調出韓震岳的檔案。
檔案照片裡，韓震岳穿著軍裝，頭髮花白，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秦越盯著那隻缺指的手，手指敲著桌面。
陳啟明推門進來。
「編號規則確認了，和韓震岳主編的那套教材一致。」
秦越抬起頭。
「確定嗎？」
「確定。」陳啟明把教材複印件放到桌上。「教材里每一章都有編號，格式和調撥令上的編號一模一樣。」
秦越翻開教材，看著目錄頁上的編號。
「這套教材發行量多少？」
「不多，只有軍區內部使用，總共印了五百本。」陳啟明翻出發行記錄。「二十年前發的，現在大部分都回收銷毀了。」
秦越看著記錄。
「還有多少本沒回收？」
「三十七本，散落在各個部門。」
秦越合上教材。
「韓震岳那裡還有嗎？」
「有，他家裡有一套完整的。」陳啟明停頓一下。「而且他的那套是原始版，帶手寫批註。」
秦越的手指收緊。
「通知羅驍，明天去韓震岳家裡，以回收舊教材的名義檢查那套書。」
陳啟明點頭，轉身離開。
秦越站在窗邊，看著夜色中的東瀾軍區。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羅驍發來的消息。
消息里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修鞋鋪後門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個缺跟的腳印，和照相館後門的腳印一模一樣。
秦越放大照片，盯著那個腳印。
他撥通羅驍的電話。
「修鞋鋪後門有幾個出口？」
「兩個，一個通向巷子，另一個通向廢棄工廠。」羅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工廠那邊的門鎖著，但鎖是新的。」
秦越的手指敲著桌面。
「今晚監控修鞋鋪和工廠，不要驚動目標。」
「明白。」
秦越掛斷電話，看著窗外。
夜色越來越深，東瀾軍區的燈一盞盞熄滅。
只有保衛處的燈還亮著，照出一片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