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放下畫筆，把那張畫紙舉到玻璃前面。
畫紙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站在桌邊，右手握著一把藍色小刷子。桌上放著一張白紙，紙的邊緣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白教授走過來，蹲在林小滿身邊。她沒有急著問話，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蠟筆。
「小滿，你畫得真好。」白教授指著畫裡的人。「這個叔叔是誰？」
「是爸爸。」林小滿的聲音很小。
「爸爸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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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變魔術。」林小滿又拿起紅色蠟筆，在畫紙角落塗了一小塊。「他用藍刷子塗紙，紙上就會出現字。」
白教授看了一眼玻璃那邊的秦越，秦越點了點頭。
「爸爸在哪裡變魔術？」白教授接著問。
「在廚房。」林小滿把紅色塗完，換成黃色。「爸爸會把燈關掉，然後拿出藍刷子。」
「為什麼要關燈？」
「爸爸說魔術要在黑黑的地方才靈。」林小滿停下筆。「小滿看見過一次，爸爸沒發現。」
白教授摸了摸她的頭。「小滿看見什麼了？」
「爸爸拿著刷子在紙上塗來塗去，塗完之後紙上慢慢出現了字。」林小滿指著畫裡那張白紙。「就像這樣，字一點點變黑。」
「那些字寫的是什麼？」
林小滿搖頭。「小滿不認識，字很難。」
白教授沒有再追問，只是把林小滿畫的那張畫收好。
玻璃另一邊，林凱文閉上眼睛，肩膀塌下去。
秦越走出問詢室，直接去了林凱文家。
林家的廚房很小，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摺疊桌。桌面已經擦得很乾淨，沒有任何痕跡。
秦越戴上手套，打開櫥櫃挨個檢查。最上層放著幾個玻璃盤，邊緣有些發黃。他拿起其中一個，對著光看。
盤底有淺淺的劃痕，排列得很整齊。
「這個盤子洗過很多次。」羅驍從門口走進來。「但玻璃上還能看見化學殘留的痕跡。」
秦越把盤子裝進證物袋，繼續翻找。
摺疊桌下面有個小抽屜，抽屜里放著一些舊報紙。他把報紙拿出來，發現抽屜底板有點松。
羅驍蹲下來，用工具撬開底板。
暗格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秦越拿出紫外線燈，對著暗格照了一遍。木板表面浮現出淡淡的螢光反應。
「這裡放過處理過的紙條。」羅驍拍照取證。「但東西已經被拿走了。」
秦越把木板翻過來，背面刻著三行數字。
第一行是七年前的日期，第二行是四個月前的日期，第三行是三天後的日期。
「他在記錄傳遞時間。」秦越盯著最後那個日期。
羅驍也看見了。「三天後，那不就是…」
「機要會議的日子。」秦越收起紫外線燈。「把所有東西封存，通知保衛處。」
林凱文坐在問詢室里，看著桌上那個被裝進證物袋的玻璃盤。
秦越把暗格木板的照片推到他面前。「這些日期什麼意思？」
林凱文看著照片，沒說話。
「七年前是藥品失竊案，四個月前是趙德海落網前的最後一次聯絡。」秦越指著第三行數字。「三天後呢？」
林凱文的手指按住桌沿。
「三天後軍區有個備用通信調整會議，你知道吧？」
林凱文抬起頭。「我不知道具體內容。」
「但你知道會議存在。」秦越靠回椅背。「暗鴉讓你在那天完成最後一次傳遞？」
林凱文低下頭。「我承認，我確實替趙德海顯影過紙條。」
「什麼時候？」
「他剛被調查的時候，他說需要銷毀一些東西，讓我幫忙處理紙條上的信息。」林凱文的聲音很低。「我以為只是普通檔案，後來才知道是暗鴉的聯絡暗號。」
秦越記下這句話。「你處理了幾次？」
「三次，就是暗格上刻的那三個日期。」
「最後一次是四個月前？」
「對。」林凱文點頭。「趙德海落網後，我就再也沒接觸過這些東西。」
秦越翻出林凱文近期的行程記錄。「那你最近去醫院的行程，是怎麼泄露給暗鴉的？」
林凱文愣住。「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越把張秀英的照片放到桌上。「這個保潔員三次在你母親病房外跟你搭話，你都不記得？」
林凱文看著照片，臉色變了。「我，我只是覺得她人挺好，經常幫忙打掃病房。」
「她辭職的時候，有沒有給你留什麼東西？」
林凱文搖頭。「沒有。」
秦越盯著他，沒有繼續追問。
門外傳來敲門聲，白教授帶著林小滿走進來。
林小滿看見父親，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林凱文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小滿，你還好嗎？」
「小滿很好。」林小滿把臉貼在他肩膀上。「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
林凱文的喉結動了一下。「快了，爸爸處理完事情就回去。」
林小滿在他懷裡蹭了蹭。「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讓小滿聽宋叔叔的話了？」
林凱文的身體僵住。
「爸爸最近總說，如果爸爸不回來，要聽宋叔叔的話。」林小滿抬起頭。「爸爸是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
林凱文把她抱得更緊。「爸爸不會離開小滿太久。」
林小滿點點頭，從他懷裡滑下來。她轉身跟著白教授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小滿會等你回來。」
門關上後，林凱文把臉埋進手掌里。
秦越站起來，走到門邊。「林凱文，我們會查清楚所有事，但你必須配合。」
林凱文抬起頭，眼眶通紅。「我已經說了我知道的。」
「那暗格背面的第三個日期呢？」秦越看著他。「三天後你打算做什麼？」
林凱文搖頭。「我不打算做任何事，我已經切斷聯繫了。」
「可暗鴉不這麼想。」秦越把門推開。「他們還在等你。」
林凱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秦越走出問詢室，羅驍正在走廊等他。
「暗格木板背面還有發現。」羅驍把照片遞給他。「木板側面有三個針眼，應該是用來固定紙條的。」
秦越看著照片。「紙條大小能確定嗎？」
「能，大概是A4紙的四分之一，和機要文件的標準尺寸一致。」
秦越把照片收好。「通知保衛處，三天後的會議按原計劃進行，但內容要重新設計。」
羅驍點頭，轉身離開。
秦越站在走廊里，看著問詢室的門。
門裡，林凱文還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肩膀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