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很安靜。
暖暖靠在蘇念卿懷裡，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她的右手還攥著那本北嶺軍區送的紀念筆記本，封面上印著軍區徽章。
顧戰北坐在前排，手機貼在耳邊。秦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壓得很低。
「高啟盛倉庫找到的機要草圖，紙張是東瀾軍區專用型號。」
顧戰北的手指停在虎口位置。「批次呢？」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已經查了，這批紙只發到指揮部辦公區，你辦公室也在範圍內。」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掠過，顧戰北盯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林凱文的辦公室？」
「對，他負責機要文件的覆核和歸檔，日常接觸這種紙。」
蘇念卿抬起頭，看向顧戰北的背影。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暖暖的後背。
顧戰北沉默片刻。「紙來自他辦公室，不等於一定是他交出去的。」
秦越那邊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對，我們還在查其他可能接觸到這批紙的人員。」
「繼續查，我迴避直接調查。」顧戰北頓了一下。「林凱文現在在哪兒？」
「他今天沒來上班，電話也打不通。」
顧戰北的手指用力摩挲虎口。「派人去他家，不要驚動家屬。」
「已經安排了。」秦越停頓片刻。「戰北，如果真是他…」
「那就按程序走。」顧戰北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蘇念卿看著他的側臉。「林凱文？」
顧戰北點頭，沒有回頭。
暖暖在蘇念卿懷裡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慢慢睜開眼。她抬起頭，看見車窗外陌生的路標。
「媽媽，到哪兒了？」
「快到東瀾了。」蘇念卿摸了摸她的頭。「還困嗎？」
暖暖搖頭，坐直身體。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媽媽，陳爺爺的案子，是暖暖算對了嗎？」
蘇念卿看著她。「你覺得呢？」
暖暖咬住嘴唇。「暖暖看見收音機開著，還看見鐘停了。」
「對，這兩個你看對了。」蘇念卿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但收音機為什麼開著，你當時說對了嗎？」
暖暖愣住。「暖暖說，可能是陳爺爺忘記關了。」
「可實際上呢？」
「是壞人故意開的，想讓別人以為陳爺爺還在倉庫里。」暖暖的聲音越來越小。
蘇念卿點頭。「所以你有一個地方判斷錯了。」
暖暖低下頭。
「可鐘停的事，你又判斷對了。」蘇念卿接著說。「你發現鐘不對，告訴了許叔叔他們，他們去查維修記錄，才知道鍾真的停了。」
暖暖抬起頭。「那暖暖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
「都有。」顧戰北從前排轉過身。「你看見了異常，這是對的。但異常背後的原因，需要別人檢查，這也是對的。」
暖暖看著父親。「那暖暖以後怎麼辦？」
「繼續看，繼續告訴我們，然後讓我們去查。」顧戰北看著她。「允許自己判斷錯，也允許別人檢查你的判斷。」
暖暖點點頭，打開筆記本。她從蘇念卿包里翻出一支筆，趴在筆記本上認真寫字。
蘇念卿湊過去看，暖暖在第一頁上寫了七個字：先看，再問，再查。
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很工整。
暖暖寫完後，把筆記本舉起來給父母看。「暖暖記住了。」
顧戰北看著那七個字，手指又一次落在虎口位置。
車輛駛入東瀾軍區外圍，沒有歡迎隊伍，也沒有掌聲。門崗的哨兵照常敬禮，車輛照常通過。
暖暖趴在車窗邊，看著熟悉的家屬院。「爸爸，暖暖想去看看林叔叔。」
顧戰北轉過身。「為什麼？」
「暖暖走之前，林叔叔說幫暖暖照顧小滿姐姐。」暖暖看著他。「暖暖想問他小滿姐姐好不好。」
蘇念卿和顧戰北對視一眼。
「林叔叔今天沒來上班，可能有事。」顧戰北的語氣很平靜。「明天再說。」
暖暖點頭，沒有再問。
車停在家屬院門口，暖暖抱著筆記本跳下車。她剛走兩步，又停住腳，轉身跑回來。
「爸爸，暖暖是不是又要開始上學了？」
顧戰北蹲下來。「對，後天開始。」
「那暖暖能不能不當小神仙了？」暖暖看著他。「暖暖想跟小虎他們一樣，只當普通小朋友。」
顧戰北摸了摸她的頭。「可以，你本來就是普通小朋友。」
暖暖笑起來，轉身往家屬院跑。
蘇念卿提著包跟上去，回頭看了顧戰北一眼。
顧戰北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女兒跑遠的背影上。他的手機又響了，是秦越打來的。
「林凱文在家，但他母親住院了，他今天一直在醫院。」
顧戰北皺眉。「哪家醫院？」
「東瀾總院，他母親上個月突發腦溢血，一直在重症監護室。」
「他有沒有離開過醫院？」
「監控顯示他今天一直在病房外，中間去了一次護士站，簽了住院文件。」
顧戰北的手指停在虎口位置。「什麼文件？」
「續費和治療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秦越停頓一下。「不過有個細節，林凱文一直用右手寫字，今天簽字用的是左手。」
顧戰北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確定？」
「確定，護士也覺得奇怪，還問了一句。林凱文說右手舊傷復發，不太方便。」
顧戰北掛斷電話，轉身往指揮部走。
暖暖在樓下等了一會兒，發現父親沒跟上來。她抱著筆記本往回跑，看見顧戰北正在打電話。
「爸爸？」
顧戰北回過頭，看見女兒站在不遠處。他收起手機，走過去。
「怎麼不上樓？」
「暖暖想等爸爸一起。」暖暖拉住他的手。「爸爸要去哪兒？」
「去一趟辦公室，很快回來。」顧戰北把她的手放進蘇念卿手裡。「跟媽媽先上樓。」
暖暖點頭，沒有再問。
顧戰北看著她們走進樓道，才轉身往指揮部走。
他的手指一直摩挲著虎口，動作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