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嶺軍區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嚴實,投影儀打出的覆核報告在白牆上清晰可見。
許仲平站在投影前,手裡拿著厚厚一沓檔案。他掃了一眼台下,目光最後落在陳雨禾身上。
「陳守義同志身份覆核結論現在宣讀。」
陳雨禾的手指死死摳住椅子扶手,指甲都陷進木頭裡了。
許仲平翻開第一頁檔案。
「經北嶺軍區聯合調查組覆核,原認定陳守義盜賣救災藥品的結論,證據不足,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現予以撤銷。」
陳雨禾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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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仲平繼續往下念。
「火場藥品成分檢測顯示,被焚毀的僅為空箱。失竊藥品於火災前已被運出軍區,運輸車輛登記在高啟盛公司名下。陳守義當晚發現異常並試圖報告,因值班室座機被人為關閉未能聯繫上級,遂獨自追繳被盜物資,途中遭遇惡意別車,墜崖殉職。」
季長峰坐在角落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許仲平把檔案放到桌上。
「陳守義同志追繳物資行為符合軍需人員職責要求,應認定為因公殉職。原失職結論撤銷,恢復榮譽。」
台下安靜了幾秒,隨後響起掌聲。
陳雨禾卻哭得站不起來。
暖暖坐在蘇念卿旁邊,看著陳雨禾發抖的肩膀,手裡的觀察員證件攥得緊緊的。
許仲平走到陳雨禾面前,把覆核報告遞給她。
「這是你父親應得的。」
陳雨禾接過報告,紙都被她的眼淚打濕了。
季長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台前。他的臉色很差,眼睛腫得厲害。
「我,我有話說。」
許仲平點頭。
季長峰看向陳雨禾,聲音發顫。
「我對不起老陳,對不起你。當年我作了偽證,把牆鐘停住的時間當成真實時間,還隱瞞了關機的事。」
陳雨禾抬起頭,眼睛通紅。
「你為什麼要害我爸?」
「我不是想害他。」季長峰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被威脅了,怕我弟弟被打,怕全家都有麻煩。可我沒想到老陳會死,我真的沒想到。」
陳雨禾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以為你沒想到,就能抵消我爸這七年的污名嗎?」
季長峰低下頭,沒敢回話。
陳雨禾抓著覆核報告,手抖得厲害。
「我爸打電話給你,你不接。我爸追出去,你不攔。他死了,你還咬死時間配合他們定罪。你說你沒想害他?」
季長峰的眼淚掉下來。
「我接受所有處罰,我只求你能,能原諒老陳。」
「你沒資格替我爸求原諒。」陳雨禾轉過身。「你該求的是你自己的良心。」
許仲平看向季長峰。
「你的案子會移交紀檢部門,後續處理依法依規進行。」
季長峰點頭,沒再說話。
陳雨禾走回座位,把父親的舊照片從包里拿出來。照片裡的陳守義穿著軍需制服,笑得憨厚。
她抱著照片,整個人都在發抖。
暖暖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她身邊。
陳雨禾低頭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
「謝謝你。」
暖暖搖頭。
「不是暖暖。」
陳雨禾愣住。
暖暖指向桌上那些檔案。
「真正找到真相的是紙條,是藥灰,還有許多叔叔。暖暖只是看見了收音機和時鐘。」
蘇念卿走過來,摸了摸暖暖的頭。
「對,不是一個人。」
陳雨禾想鞠躬,被暖暖躲開了。
「阿姨不用這樣,暖暖也算錯過。」
陳雨禾抹掉眼淚,蹲下來。
「可你讓我爸不再是小偷。」
暖暖咬住嘴唇。
「陳爺爺本來就不是。」
會議結束後,陳雨禾抱著父親照片走到榮譽牆前。
牆上貼滿了歷年因公殉職人員的名單,陳守義的名字被重新刻在最下面一排。
位置不高,卻擦得乾乾淨淨。
陳雨禾把手貼在名字上,眼淚掉在牆面上。
「爸,你清白了。」
暖暖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顧戰北走過來,看著榮譽牆。
「你父親的撫恤和追認會按程序補發。」
陳雨禾點頭,聲音發啞。
「謝謝。」
秦越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舊運輸表。
「許政委,榮譽牆後面夾著這個。」
許仲平接過表,眉頭皺起來。
「這是高啟盛公司的?」
秦越點頭。
「對,而且收貨人縮寫是J.C。。」
顧戰北走過去,看著表上的字跡。
「J.C.?」
秦越把表放到桌上。
「高啟盛說灰雀經常用縮寫標註收貨人,這個J.C。可能就是其中一個節點。」
蘇念卿翻出之前調查的資料。
「蔣成的縮寫也是J.C。,但他已經排除了。」
秦越點頭。
「對,所以這個J.C。可能指向別的含義。」
許仲平看著表上的日期。
「這張表的時間是七年前,正好是藥品失竊那段時間。」
顧戰北的手指落在虎口位置。
「J.C。如果不是人名,會是什麼?」
秦越想了想。
「機要,機要的縮寫也是J.C。。」
屋裡安靜下來。
暖暖抱著觀察員證件,看著大人們的臉色。
「爸爸,J.C。是機要的意思嗎?」
顧戰北蹲下來。
「有可能,但還要查。」
蘇念卿把表拍照存檔。
「如果J.C。指的是機要覆核,那這張表可能和林凱文有關。」
秦越立刻調出林凱文的辦公記錄。
「林凱文負責機要文件的覆核和歸檔,他的辦公室縮寫就是J.C。。」
顧戰北站起來,看向秦越。
「通知東瀾,啟動對林凱文辦公室的全面檢查。」
秦越點頭,開始撥打電話。
陳雨禾站在榮譽牆前,看著父親的名字,聲音很輕。
「爸,壞人還沒抓完,可你的名字回來了。」
暖暖走過去,把觀察員證件遞給她。
陳雨禾接過證件,看著上面印的遇到危險先求助,眼淚又掉下來。
「我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