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峰被請進問詢室時，右手一直插在褲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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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桌對面，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卻往窗戶方向飄。
陳啟明把七年前的筆錄攤開。「季長峰，當年你說在八點十分看見陳守義，請再說一遍具體情況。」
季長峰抿了抿嘴唇。「我當時在外圍值守，看見老陳從倉庫側門出來，以為他在巡查，就沒攔。」
「時間怎麼確認的？」
「我看了手錶。」季長峰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手腕空蕩蕩的。「那塊表我戴了十幾年，八點十分，我記得很清楚。」
陳啟明的手指敲了敲筆錄。「這份材料上寫的是，你看了牆上的鐘表，沒有提到手錶。」
季長峰的喉結動了一下。「鐘錶就是手錶，我說的是一個意思。」
「牆鍾和手錶不是一個東西。」陳啟明把那張倉庫照片推過去。「這個鐘在火災前一天就停了，你當時看的到底是哪個？」
季長峰盯著照片，臉色開始發白。「我，我可能記混了，時間太久，細節記不清。」
顧戰北站在門邊。「記不清可以理解，但你剛才說看了手錶，現在又說記混了，哪句是真的？」
季長峰猛地站起來。「我沒有說謊！你們憑什麼翻舊帳？陳守義偷藥是事實，我只是個證人！」
暖暖坐在蘇念卿旁邊，沒有去看季長峰的臉。她的視線落在他的右手腕上，那裡有一圈明顯的勒痕，像是長期戴表留下的印子。
季長峰每次提到陳守義，手指就會下意識摸向右腕，動作很輕，卻反覆出現。
陳雨禾從旁聽席站起來。「季叔叔，你手上那塊表是我爸送你的，對不對？」
季長峰的手停在半空。
「我記得那塊表，錶盤上有道劃痕，是你兒子小時候玩壞的。」陳雨禾往前走了一步。「我爸說你捨不得扔，一直戴著，現在表呢？」
季長峰把手縮回身側。「丟了。」
「什麼時候丟的？」
「很久了，跟這案子沒關係。」
陳啟明翻出另一份登記表。「北嶺軍區有舊物登記制度，貴重物品丟失需要備案，你的表有沒有報？」
季長峰不說話了。
顧戰北接過登記表，目光落在最後一行。「七年前，火災後第五天，你把一塊舊手錶賣給了高啟盛物流公司的業務員，對方付了現金。」
陳雨禾的聲音發顫。「你把我爸送你的表，賣給了那個公司？」
季長峰的額頭開始冒汗。「我家裡需要錢，賣塊舊錶怎麼了？」
「火災剛結束，你就急著賣表？」陳啟明把登記表和筆錄並排放好。「還是因為這塊表能證明你當晚根本沒看手錶，只能看那個停住的鐘？」
季長峰抓住桌沿。「你們別逼我！我沒有害老陳！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他猛地坐回椅子，雙手撐住腦袋。「高啟盛的人找過我，說我弟弟在外面欠了賭債，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讓我弟弟還不上錢。」
陳雨禾的眼淚掉下來。「所以你就誣陷我爸？」
「我沒有誣陷！我確實看見老陳了，只是時間…」季長峰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看的是那個鐘，我以為它是準的。」
陳啟明把筆錄翻到證詞頁。「你當年為什麼不說鐘停了？」
「因為高啟盛的人讓我咬死八點十分，他們說只要時間對得上，案子就能結。」季長峰抬起頭，眼眶通紅。「我不知道老陳會死！我真的不知道！」
暖暖輕輕拉了拉陳雨禾的衣角。「阿姨，先聽完。」
陳雨禾握緊拳頭，沒有再衝上去。
顧戰北看向季長峰。「高啟盛為什麼要你咬死八點十分？」
「我不知道，他們只給我錢，讓我別多問。」
「那塊表你為什麼賣？」
季長峰閉上眼。「因為我怕，怕有人發現我根本沒看表，怕錶盤上的時間跟我說的對不上。」
陳啟明合上筆錄。「你現在願意重新作證嗎？」
季長峰點頭，手指又摸向空蕩蕩的右腕。
問詢結束後，陳雨禾坐在走廊長椅上，肩膀一直在抖。
暖暖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觀察員證件摘下來，遞到她手裡。
陳雨禾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印著遇到危險先求助。
她把證件還回去。「謝謝你。」
顧戰北從問詢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新調出的檔案。
秦越跟在他身後。「舊物登記顯示，那塊手錶在火災後被高啟盛的業務員錢進用現金買走，當天就帶離了北嶺。」
蘇念卿接過檔案。「他為什麼要買一塊舊錶？」
「可能是為了銷毀證據。」顧戰北看向陳啟明。「手表現在在哪兒？」
陳啟明搖頭。「錢進辭職後就失蹤了，表也找不到了。」
暖暖坐在長椅上晃著小腿。「爸爸，季叔叔說的是真的嗎？」
「他說的一部分是真的。」顧戰北蹲下來。「他確實被威脅了，也確實看見了你陳爺爺，但他隱瞞了很多東西。」
「那陳爺爺是好人嗎？」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顧戰北看向陳雨禾。「你父親當晚出現在倉庫，可能是發現了異常，也可能是參與了運輸，我們需要更多證據。」
陳雨禾咬住嘴唇。「我爸不會偷東西，他一定是去追壞人的。」
秦越拿出手機。「保衛部門剛發來消息，舊物登記里還有一條記錄，那塊手錶在錢進離職前被送到了高啟盛公司總部。」
顧戰北站起來。「聯繫東瀾，查高啟盛公司七年前的資產清點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