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停了,季長峰卻說在八點十分看見我爸,他到底看沒看見?」陳雨禾的聲音拔高,手指死死扣住照片邊緣。
許仲平把維修記錄推到她面前。
「記錄上寫得清楚,火災前一天倉庫漏雨,牆鍾進水後指針卡在八點十分,維修申請還沒批下來,火就燒起來了。」
陳雨禾盯著那行字,眼淚掉在紙上。
「那季長峰為什麼咬定時間?」
「他當年的口供說,看見你父親從倉庫出來,以為是正常巡查,沒多想。至於時間,他說是看了牆上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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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鍾根本沒走!」
顧戰北接過維修記錄,目光落在申請日期上。
「停電是幾點?」
「晚上七點四十五分,持續了二十分鐘。」
「季長峰在哪個位置?」
許仲平調出當年的現場示意圖。
「他值守在倉庫區外圍,距離牆鍾大概三十米,角度偏,光線也不好。」
暖暖踮起腳,看著示意圖上的標註。
「叔叔站那麼遠,能看清鍾嗎?」
「正常情況下看不清指針,只能看見鐘面輪廓。」
蘇念卿翻到季長峰的詢問筆錄。
「他說看了牆鍾,卻沒說看清了幾點,只是在被問到時間時,回答了八點十分。」
顧戰北把筆錄和維修記錄並排放好。
「他可能只是看見了停住的鐘,以為那就是當時的時間。」
許仲平靠回椅背。
「當年調查組也考慮過這個可能,但季長峰堅持自己看見了陳守義,而陳守義確實出現在倉庫附近,監控也拍到了。」
陳雨禾的聲音發啞。
「我爸是去巡查,不是去偷東西。」
「巡查為什麼不走正門?」
「他說聽見倉庫里有異響,想繞到側門看看。」
顧戰北抬眼。
「異響?筆錄里有嗎?」
許仲平搖頭。
「陳守義沒來得及說完整,車就衝下山了。」
暖暖小聲問。
「壞人在倉庫里嗎?」
「不知道,火燒得太快,很多痕跡都沒了。」
陳雨禾把照片收回文件袋,動作很輕。
「我不是來求你們翻案的,只是想有人能看見這些疑點。」
顧戰北沒有接她的文件袋。
「你把材料留下,我們會轉交給北嶺保衛部門,由他們決定是否重啟調查。」
「你們不查嗎?」
「我們這次來是做兒童安全交流,沒有辦案權限。」
陳雨禾咬住嘴唇。
「我知道,是我太急了。」
許仲平站起來。
「材料我收下,會交給當年的調查組覆核,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時間太久,很多證據可能已經找不到了。」
陳雨禾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她回頭看了暖暖一眼。
「謝謝你願意聽。」
暖暖攥著玉佩,沒有說話。
陳雨禾離開後,禮堂里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桌椅。
蘇念卿把照片重新攤開。
「時鐘停在八點十分,收音機放的是重播節目,季長峰的口供又模糊不清,這案子確實有問題。」
顧戰北看著示意圖。
「問題在於,就算時鐘停了,也不能直接證明陳守義沒偷藥。」
「可他為什麼要追車?如果真是他偷的,為什麼不跑?」
「也許他發現了真正的盜竊者。」
許仲平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新調出的檔案。
「當年失竊的藥品清單我找到了,都是救災用的消炎藥和止痛藥,市場價不高,但需求量大。」
顧戰北接過清單。
「銷贓渠道查了嗎?」
「查了,沒找到。」
「那藥去哪兒了?」
許仲平沉默片刻。
「不知道,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暖暖盯著照片裡的收音機,小手指在揚聲器位置畫圈。
「這個收音機,為什麼開著?」
許仲平愣了一下。
「可能是陳守義值班時聽的。」
「可是火燒起來了,他為什麼不關?」
「也許來不及。」
暖暖搖頭。
「外婆說,出門要關燈關收音機,這樣才不會浪費電。」
蘇念卿摸了摸她的頭。
「你的意思是,陳守義如果正常離開,應該會關掉收音機?」
「嗯,除非他很著急。」
顧戰北看向許仲平。
「當年有沒有查過收音機是誰開的?」
「沒有,這個細節太小,沒人注意。」
「現在可以查嗎?」
許仲平皺眉。
「收音機在火災中燒毀了,只剩外殼,查不出指紋。」
顧戰北把清單放回桌上。
「那就查當天誰有權限進倉庫,誰有動機偷藥,誰在火災後突然離開北嶺。」
許仲平點頭。
「我讓人重新梳理當年的人員名單。」
暖暖忽然開口。
「爸爸,那個壞人燒掉的紙,上面有高叔叔公司的章。」
顧戰北轉過身。
「你怎麼知道?」
「秦叔叔給爸爸打電話的時候,暖暖聽見了。」
蘇念卿看向顧戰北。
「高啟盛的物流公司和北嶺舊案有關?」
「目前只是發現他的運單出現在玄誠的資料里,具體關聯還要查。」
許仲平接過話。
「高啟盛在北嶺也有分部,七年前還承接過軍區的後勤運輸。」
顧戰北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承接過救災藥品運輸嗎?」
「這個要查檔案才知道。」
「立刻查,把高啟盛公司七年前在北嶺的所有業務記錄調出來。」
許仲平拿起電話,走到禮堂外。
暖暖趴在桌邊,小手托著下巴。
「爸爸,陳阿姨的爸爸,是不是被冤枉了?」
顧戰北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現在還不能確定,需要更多證據。」
「那暖暖能幫忙嗎?」
「你已經幫了,是你發現收音機不該開著。」
暖暖咬住嘴唇。
「可是暖暖沒有算出來。」
「不需要算,觀察到了就是線索。」
蘇念卿把照片收好。
「走吧,今天交流結束了,該回去休息了。」
暖暖跟著父母走出禮堂,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指針正好指向八點十分。
她打了個哆嗦,抓緊了顧戰北的手。
車輛駛離北嶺駐區時,許仲平的電話打了進來。
「高啟盛公司七年前確實承接過救災藥品運輸,負責人叫錢進,火災後第三天突然辭職,現在查無此人。」
顧戰北看向車窗外。
「繼續查錢進的身份信息,還有他辭職前的資金流水。」
「已經在查了。」
掛斷電話,暖暖小聲問。
「爸爸,錢進叔叔是壞人嗎?」
顧戰北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手指又一次落在虎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