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下角不是H.Y。」
秦越隔著物證袋翻開防水殼內襯,原先露在外面的兩個字母被泥水暈開,真正落在行程抄件上的壓痕顯了出來。
「紙面簽的是J.C。,H.Y。是防水殼的生產批號,剛才隔著水漬看串了。」
顧戰北接過放大照片,視線停在那道壓痕上。
「J.C。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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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能確定。」
秦越將另一份流轉記錄壓到物證袋下方。
「可能是姓名縮寫,也可能是醫療協調標記,這份行程抄件經過軍區醫療聯絡崗,簽字未必對應個人。」
病房內傳出車輪滾動聲。
顧戰北側過臉,觀察窗里只剩一團拱起的被子,暖暖連頭頂都藏了進去。
宋清河推著檢查車停在床尾。
「車不往前走了。」
被子裡沒有回應。
蘇念卿坐在床邊,手掌放在被面上,沒有去掀。
「暖暖想讓車出去,還是留在這裡?」
過了好一會兒,小糰子悶悶開口。
「留門口。」
宋清河把檢查車推回門邊。
「聽你的,我不靠近。」
被角動了動,露出暖暖半隻眼睛。
「暖暖沒事。」
宋清河靠著車架,翻開檢查夾。
「沒事的小朋友,不會把氧氣管也藏進被子裡。」
暖暖趕緊摸向鼻子,細軟的管子已經被她蹭歪。
蘇念卿替她扶正,沒有拆穿她先前那句話。
「宋叔叔只看看你的手和腳,不碰脖子,也不碰後背。」
「會有輪子聲嗎?」
「我把車留在門口,東西一件件拿過來。」
「會有白色的燈嗎?」
「不開頂燈。」
宋清河看向走廊。
「門外那群想聽消息的,也該退遠一點,別拿鞋底磨地板,病房不是情報交流站。(¬_¬;)」
秦越抬手,示意調查人員退出走廊拐角。
一名記錄員還捏著本子。
「宋醫生,我們只等孩子狀態穩定,不會立刻詢問。」
「你的本子先穩定到樓下去。」
記錄員合上本子,轉身就走。
「明白,我連筆帽都不拔。(; ̄ー ̄)ゞ」
走廊燈隨後關掉一排,只留下護士台旁的暖光。
暖暖從被子裡露出臉,杏眼盯著門縫。
「外面黑了嗎?」
「沒有,只是不亮得刺眼。」
蘇念卿將自己的椅子往床頭挪。
「媽媽陪,宋叔叔陪,爸爸也在外面,你挑一個。」
暖暖攥住玉佩。
「可以都不進來嗎?」
「可以。」
顧戰北聽見這句,腳步退到觀察窗看不見的位置。
秦越看了他一眼。
「文件流轉還查不查?」
「查。」
顧戰北仍看著門板。
「從列印源頭開始,經過誰的手,在哪個聯絡崗停過,誰有權限複印,逐段核對。」
「林凱文呢?」
「先不動。」
「這張紙來自他的辦公室。」
「來源能證明紙從哪裡出來,不能證明是誰帶出去。」
顧戰北將放大照片還給秦越。
「封存他的印表機記錄,備份門禁和內部通訊,不傳喚,不停職,不讓任何人去試探。」
秦越合起文件夾。
「怕打草驚蛇?」
「也防止我們把方向釘死。」
病房裡又傳出一聲輕響。
宋清河剛把金屬聽診器放到桌邊,暖暖便重新縮進被子,只留一雙手抓著被沿。
「這個也怕?」
「沒有怕。」
「行,那算它怕你。」
宋清河把聽診器包進軟布,放到她看得見的位置。
「它今天不碰你,先量手心溫度,再看看腳趾顏色,你點頭我才做。(-ω-)b」
暖暖盯了片刻,輕輕點頭。
蘇念卿掀開被子一角,只露出她的右手。
小手剛碰到測溫貼便往回收。
「涼。」
「只貼一下。」
「綁暖暖的人也說只綁一下。」
宋清河立即把測溫貼放回托盤。
「那不貼。」
暖暖愣了愣。
「真的不貼嗎?」
「真的,你的身體歸你管。」
「可是叔叔要檢查。」
「可以換辦法。」
宋清河遞出自己的手背。
「你先摸我的手,再決定要不要讓我碰你。」
暖暖沒有馬上伸手。
蘇念卿把自己的手放在兩人中間。
「媽媽先來。」
宋清河用指腹碰了碰她的手背,隨即收回。
「結束,沒有抓住,也沒有按住。」
暖暖盯著他的手,終於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點了一下。
「宋叔叔沒有繩子。」
「醫院不拿繩子綁小朋友。」
「壞人穿過白衣服。」
宋清河的手停在原處。
門外的秦越剛要靠近,顧戰北抬臂攔住他。
病房裡,蘇念卿只替暖暖擦掉指尖的汗。
「白衣服讓你想起什麼?」
「消毒水。」
「還有呢?」
「輪子。」
「什麼樣的輪子?」
暖暖呼吸變快,鞋尖隔著被子往裡扣。
蘇念卿沒有追問,伸手關掉床邊儀器的提示音。
「不想說就停。」
「暖暖沒事。」
「媽媽知道。」
「暖暖真的沒事。」
「那我們先不說。」
暖暖抬頭看她,眼眶慢慢發紅。
「媽媽為什麼不問了?」
「因為你已經回家,不用靠回答問題留下。」
小糰子把臉貼進她掌心,鼻尖蹭了幾下。
「爸爸也不問嗎?」
「你可以自己問他。」
暖暖看向病房門。
門外始終沒有腳步靠近。
她張了張嘴,第一聲沒喊出來,第二聲才帶上哭腔。
「爸爸。」
顧戰北推門進來,沒有碰檢查車,也沒有走到床尾。
他把椅子拖到暖暖能看見的位置,坐下後攤開雙手。
「爸爸在。」
暖暖盯著他的袖口。
「你沒有拿地圖嗎?」
「沒有。」
「也沒有照片嗎?」
「沒有。」
「秦叔叔呢?」
「在外面查大人該查的事。」
顧戰北將通訊器摘下,放到遠處櫃面。
「這裡不問路線,不問綁匪,也不問你聽見了什麼。」
暖暖的肩膀一點點從被子裡露出來。
「那爸爸進來做什麼?」
「陪你害怕。」
「暖暖已經不怕了。」
「那就陪爸爸怕。」
她眨了眨眼。
「爸爸也怕推車嗎?」
「不怕推車,怕你聽見推車以後不敢告訴我。」
暖暖摸著玉佩邊緣。
「輪子在木箱外面響,他們把箱子搬來搬去,停下來以後,門會開。」
「記住了,醫院推車靠近前,先告訴你。」
「白衣服也會開門。」
「以後穿白衣服的人進來,先報名字,再等你同意。」
「水水的味道也不好。」
「換掉濕衣服以後,還有沒有聞到?」
暖暖吸了吸鼻子。
「被子裡沒有,爸爸身上有泥味。」
顧戰北低頭看了看褲腳。
「我去換。」
「不要。」
小手從被沿伸出來,抓住他一根手指。
「泥味是爸爸在外面等暖暖。」
顧戰北沒有動。
「那先留著。」
宋清河拿起檢查夾,朝蘇念卿遞了個眼色。
「體溫回升,腳趾反應正常,今晚不再做刺激檢查。」
暖暖看著他。
「宋叔叔要走嗎?」
「去門口守著,順便防止秦越拿文件混進來,他那張臉一看就想辦案。(ಠ‿ಠ)」
門外傳來秦越的聲音。
「我聽得見。」
「聽見就把文件收好。」
「我沒打算進去。」
「最好保持這個優點。」
暖暖終於彎了彎嘴角,卻只維持片刻,便把臉埋回枕頭。
蘇念卿替她蓋住肩膀。
「想睡就睡。」
「醒來以後還會怕嗎?」
「會。」
「多久才不怕?」
「媽媽不知道。」
「宋叔叔也不知道嗎?」
宋清河站到門邊。
「我知道一件事,怕的時候有人陪,身體會慢慢記住這裡安全,今天記一點,明天再記一點。(。•́︿•̀。)」
暖暖閉上眼,手還勾著顧戰北的指尖。
「爸爸不走。」
「不走。」
「媽媽也不走。」
「媽媽在。」
病房安靜下來後,秦越把文件從門縫外遞給顧戰北。
「醫療聯絡崗曾用過J.C。作為協調確認,範圍不小,私立醫院合作方也有人用這組縮寫。」
顧戰北掃過名單,沒有停在任何一個名字上。
「查文件流轉,別碰林凱文。」
「綁架案成員都在隔離審訊,消息暫時漏不出去。」
「從現在起,知道J.C。的人控制在現有調查組內。」
秦越收回文件。
「有人越急著擦掉這兩個字,我們越容易看見他的手。( ̄﹏ ̄;)」
顧戰北關上門,沒有接話。
後半夜,暖暖睡得並不安穩。
推車從遠處經過時,她將玉佩塞進掌心,額角滲出細汗,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
「穿白衣服的叔叔給他們看過我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