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照片排成一排。」
蘇念卿把秦越帶來的工作照收進文件袋,只留下幾張封面朝下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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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剛從綁架里回來,不能讓她以為認不出來就會耽誤抓人。」
秦越站在病房外,手裡還提著一隻沒開封的透明資料盒。
「我沒準備讓她指認嫌疑人。」
「這些是什麼?」
「公開工作照,全部來自醫療合作單位,臉部可以遮住,她只看願意看的部分。」
宋清河檢查完資料盒,抽走其中兩張。
「這兩人已經離職多年,照片拍攝時間也對不上,拿進去只會添亂。」
秦越接過。
「剩下的呢?」
「先問暖暖願不願意看。」
顧暖暖靠在床頭,懷裡抱著曬乾的鞋,鞋帶被她繞在手指上。
「看什麼?」
蘇念卿把資料盒放在床尾,沒有推近。
「穿白衣服的人可能在這些照片裡,也可能不在。」
「暖暖認錯了怎麼辦?」
「認錯也沒關係。」
「壞人會跑嗎?」
秦越站在門口,沒有跨進來。
「抓壞人要靠通話記錄和物證,照片只能幫叔叔找方向,你說不知道,也算答案。」
暖暖看了看他空著的手。
「秦叔叔今天沒有本子。」
「宋醫生不讓帶。」
「你可以記在腦袋裡嗎?」
「可以,但你不想說的,我也不記。( ̄▽ ̄;)ゞ」
暖暖抱緊鞋子,考慮了一會兒。
「先看衣服,不看臉。」
宋清河將照片反扣,只露出人物胸口以下的位置。
第一張白大褂口袋裡插著體溫筆。
第二張胸牌邊緣缺了一角。
翻到後面時,一支帶金色夾子的黑鋼筆露在照片側邊。
暖暖伸手按住卡片。
「這個會夾照片。」
秦越沒有立刻問是誰。
「你見過它夾照片?」
「沒有見到叔叔的臉。」
暖暖掐住右手指節,鞋尖隔著被子往裡收。
「照片背後有一道彎彎的印,金色東西夾過,綁匪拿給馬叔叔看時,印子在這裡。」
她指向照片背面的上沿。
蘇念卿從資料盒裡取出一張空白卡紙。
「你能畫出來嗎?」
暖暖拿起蠟筆,畫了一條窄弧,又在弧線末端點了個小坑。
「這裡有尖尖。」
宋清河看向那支鋼筆的金色筆夾。
筆夾末端帶著定製折角,正好能留下小坑。
「照片上的人是誰?」
「東瀾私立聯合醫院院長,蔣成。」
秦越將工作照裝進證物袋。
「他長期參與軍地醫療協調,名字縮寫正是J.C。。」
暖暖抬起頭。
「秦叔叔抓他嗎?」
「先請他解釋。」
「壞人會撒謊。」
「所以叔叔不只聽他說。」
秦越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被暖暖叫住。
「秦叔叔。」
「怎麼了?」
「金色夾子也可能是別人拿的。」
秦越看了她片刻。
「記住了,鋼筆能指方向,不能替我們定罪。(`・へ・´)」
臨時詢問室里,蔣成已經脫下白大褂,西裝袖口平整,胸前仍插著那支黑色鋼筆。
秦越將行程抄件放到桌面。
「見過嗎?」
蔣成只看了一眼。
「軍區轉診協調錶,我簽過類似文件。」
「右下角為什麼有你的縮寫?」
「醫療合作方確認。」
「這不是轉診表。」
蔣成拿起眼鏡布,擦過鏡片邊緣。
「那就是你們內部人員填錯模板,我每天確認的文件不少,不可能全記住。」
蘇念卿坐在秦越側後方,視線落在他的鋼筆上。
「這支筆用了多久?」
蔣成將鋼筆從胸袋抽出。
「私人用品也需要說明?」
「可以不說。」
「蘇醫生失蹤多年,回來以後倒學會審人了。」
「我只懂藥和傷。」
蘇念卿沒有碰桌上的文件。
「照片背面留下的筆夾壓痕,算物證,不算診斷。」
蔣成把鋼筆放到桌面。
「市面上同款很多。」
秦越戴上手套,將筆裝進證物袋。
「這款筆由廠家定製,金夾內側刻有姓名縮寫,近幾年只出過少量,你這一支的折角還修過。」
蔣成往椅背靠去。
「一支筆能證明我綁架孩子?」
「不能。」
秦越拿出第二隻物證袋。
「你承認J.C。是你的常用縮寫,也承認鋼筆歸你,已經夠我們繼續查。」
「我配合醫療協調,接觸行程很正常。」
「那就把接觸過程說清楚。」
「文件由林凱文辦公室傳出,醫療聯絡崗送到我院,我簽字確認應急醫療保障,再交回去。」
蔣成朝那張抄件點了一下。
「軍區少將外出,合作醫院需要預留應急床位,這套流程一直存在。」
蘇念卿問得直接。
「誰送來的?」
「聯絡員。」
「名字。」
「記不住。」
「時間呢?」
「也記不住。」
「你剛才還記得流程。」
蔣成捏著眼鏡布,邊角被他揉成一團。
「流程每天都一樣,人每天都換。」
門被敲了兩下。
魏技術員帶著復原報告進來,先將一塊硬質書寫板放到桌面。
「抄件底層有重複壓痕,行程表放在上面時,下面墊過照片。」
蔣成沒有伸手。
「你們復原出什麼?」
魏技術員調出光照圖。
照片輪廓貼著行程表左側,背面留有金屬夾壓痕,末端小坑與蔣成鋼筆的修補折角位置吻合。
「同一塊硬板上,先夾照片,後簽行程確認。」
秦越翻到下一頁。
「壓痕深度接近,書寫時間相隔不會太久。」
蔣成抬了抬下巴。
「接近不等於同一天。」
「對。」
秦越收起報告。
「所以我們還要查你簽字那天去了哪裡,見了誰,車停在哪兒。」
「我沒有義務提供私人行程。」
「你有權等律師。」
秦越按下桌邊呼叫鍵。
「詢問暫停,通知法務人員進來。(-_-#)」
蔣成沒有起身。
「秦處長,你們拿孩子的模糊記憶往我身上套,還準備查到什麼程度?」
蘇念卿站起身。
「查到能證明你有罪,或者能證明你沒參與。」
「蘇醫生,你女兒說的每句話都會影響調查,你真不怕她記錯?」
「怕。」
她整理好資料袋封口。
「正因為怕,才不能憑她一句話把你定成綁匪,也不能因她年紀小就丟掉這條線索。」
蔣成看向證物袋裡的鋼筆。
「那支筆是別人借過。」
秦越停在門邊。
「誰借過?」
「醫院辦公室的人都可能拿。」
「剛才怎麼沒說?」
「剛想起來。」
「名單交給律師,別漏一個。」
蔣成終於抬頭。
「你們在拖時間。」
「彼此彼此。」
秦越關上詢問室的門。
走廊另一側,魏技術員將一份設備登記遞給蘇念卿。
「蔣成名下車輛沒有去過河西倉,醫院公車也沒有記錄。」
「套牌車呢?」
「正在比對。」
「電話?」
「綁架前後沒有直接聯繫馬驍成,常用號碼乾淨。」
秦越走過來。
「備用號碼和網絡通訊繼續查,醫院供應商也別漏。」
蘇念卿看向玻璃後的蔣成。
「他敢把鋼筆擺出來,可能認定這東西只能證明他簽過文件。」
「或者他沒來得及換。」
「別替證據選答案。」
「放心,我今天已經被孩子教了一遍。(¬‿¬)」
病房裡,暖暖正拿著蠟筆給鞋底畫小花。
宋清河把水果糖放到桌面。
「沒認出臉,也幫上忙了,現在腦袋休息。」
「金夾子會抓壞人嗎?」
「不會,秦叔叔會順著金夾子找別的東西。」
「要是找不到呢?」
「換方向。」
暖暖把蠟筆放下。
「爸爸也說路錯了就重新走。」
蘇念卿回到床邊,替她擦掉手背上的蠟印。
「今天到這裡,不再看照片。」
「蔣叔叔說了嗎?」
「他說鋼筆是他的,別的還在核實。」
「他是不是壞人?」
「媽媽不知道。」
暖暖靠回枕頭。
「暖暖也不知道。」
「這句話說得對。」
宋清河將照片盒蓋住。
「不會說不知道的大人,往往比小孩更讓人操心。(•̀ᴗ•́)و」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秦越拿著剛調出的資金監測報告進來,紙頁停在蘇念卿面前。
「蔣成帳戶在綁架前一天收到一筆設備退費,付款方是高啟盛名下的物流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