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
宋清河拉開病房門,將圍在床尾的人往外趕。
「她需要復溫和休息,誰敢現在問隧道里的事,我就把誰的探視資格停掉。」
陸震抱著那雙濕鞋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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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問,我給她送鞋。」
「鞋放門口。」
「我答應替她拿著。」
「你已經拿到醫院了,任務完成。」
「那我能站牆邊嗎?」
「不能。」
「窗外呢?」
「你要是會飛,可以試試。( ̄︿ ̄メ)」
陸震抱著鞋退出去。
「當醫生了不起啊,等她醒了,我第一個告狀。(ง ̄^ ̄)ง」
宋清河關上門。
「你再說一句,排最後一個。」
走廊里立即沒聲了。
顧戰北站在病房外,手裡還拿著暖暖那枚半月玉佩。
玉佩從濕衣服里取出後擦過一遍,細繩已經換新。
「體溫怎麼樣?」他問。
「正在回升。」
「吸入的刺激氣體呢?」
「沒有造成嚴重損傷,咳嗽和喉嚨疼會持續一陣。」
「頭部檢查?」
「沒有發現嚴重外傷。」
宋清河將檢查單合上。
「她有脫水和低溫反應,精神繃得太久,昏睡是身體在自保。」
顧戰北看向病房門。
「我進去。」
「先等。」
「她醒來看不見人,會害怕。」
「蘇念卿在裡面。」
「我是她父親。」
「所以更該守規矩。」
宋清河把白大褂口袋裡的糖拿出來,又放了回去。
「顧戰北,她不是行動報告,也不是等著你確認狀態的傷員。」
「我沒想問她。」
「你臉上寫著一整套問題。」
「我只想看她。」
「那就在這裡看門。」
顧戰北沒有推門。
他在門邊坐下,右手放到膝上,虎口沒有再被摩挲。
蘇念卿陪在病床旁,將溫熱毛巾換到暖暖手背。
孩子臉上的泥已經洗掉,手掌貼著紗布,鼻下接著細軟的吸氧管。
暖暖睫毛動了幾次,手指摸向胸口。
那裡空著。
「玉佩在爸爸手裡。」
蘇念卿握住她的手。
「媽媽。」
「我在。」
「這裡是哪裡?」
「軍區醫院。」
「隧道呢?」
「已經出不來了。」
暖暖轉動眼睛,先看門,再看窗。
「出口都有人守嗎?」
「有人守。」
「壞人會不會來?」
「不會。」
「媽媽不會走嗎?」
「不走。」
蘇念卿把她的手貼到自己臉側。
「暖暖已經安全了,想哭就哭,不用忍。」
暖暖抿著嘴,眼淚積在眼角,卻遲遲沒有落下。
「壞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
「馬叔叔呢?」
「也抓到了。」
「小滿呢?」
「她在隔壁,已經退燒,何醫生陪著她。」
暖暖盯著蘇念卿看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被水沖走?」
「沒有。」
「陸震叔叔接住她了嗎?」
「接住了。」
「羅驍叔叔也出來了嗎?」
「所有行動人員都出來了。」
暖暖的嘴巴張開,哭聲終於從喉嚨里跑出來。
她側過身,撲進蘇念卿懷裡,手臂繞住媽媽的腰,哭得一句話也接不上。
蘇念卿沒有說勇敢,也沒有讓她停。
「哭吧,媽媽抱著。」
「水水一直漲。」
「媽媽知道。」
「槍響了。」
「那兩聲是訓練震響器。」
「暖暖聽出來了,可暖暖不敢說。」
「不說是對的。」
「他抓住小滿,暖暖也不敢過去。」
「你沒有丟下她。」
「可是暖暖怕,特別怕。」
「怕也沒關係。」
蘇念卿托住她的後腦,讓她把眼淚全落在自己肩上。
「媽媽也怕,爸爸也怕,外面的叔叔們都怕來晚。」
病房門外,顧戰北低著頭,玉佩被他握在掌心。
宋清河靠在牆邊,視線停在病房觀察窗。
「現在能進了。」
顧戰北沒有馬上起身。
「她在哭。」
「她需要哭。」
「我進去會不會讓她停?」
「那要看你說什麼。」
顧戰北推開門。
暖暖聽見腳步,哭聲收住半截,小手開始擦臉。
「爸爸,暖暖沒有哭。」
顧戰北走到床前,把玉佩放回她手裡。
「爸爸看見了。」
「只哭了一點點。」
「可以多哭一點。」
「爸爸不喜歡哭的小孩嗎?」
「爸爸只怕你不哭。」
顧戰北拉過椅子,沒有伸手抱她。
「暖暖,隧道里的線索,木箱上的箭頭,還有你留下的衣角,爸爸都看見了。」
暖暖低頭看著玉佩。
「暖暖有用嗎?」
「有用。」
她的手指抓緊被角。
顧戰北接著說:「可你什麼都不留,爸爸媽媽也會找。」
暖暖抬起頭。
「找不到怎麼辦?」
「繼續找。」
「路都錯了呢?」
「重新走。」
「要是暖暖不會敲管子呢?」
「就查車,查路,查每一個出口。」
「暖暖睡著了呢?」
顧戰北把手放到床邊,掌心朝上。
「那就找到你,等你醒。」
暖暖看著那隻手,慢慢把自己的小手放進去。
「爸爸不會嫌暖暖沒用嗎?」
「你是我的女兒,不是我的工具。」
顧戰北合住手掌,只托著她,沒有用力。
「你可以算錯,也可以害怕,可以哭,可以什麼都做不了。」
暖暖鼻尖發紅。
「那爸爸還要暖暖嗎?」
「要。」
「媽媽呢?」
蘇念卿把另一隻手覆上來。
「媽媽也要。」
暖暖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眼淚再次落下來。
「暖暖當時想回家。」
「現在回來了。」
「暖暖以後不想被綁走。」
顧戰北喉結滾了一下。
「以後先求救,不許一個人撐。」
「暖暖沒有一個人。」
「爸爸知道。」
「有小滿,有陸震叔叔,還有管子幫暖暖說話。」
宋清河在床尾打開記錄夾。
「還有醫生,現在該喝水了。」
暖暖看向他。
「宋叔叔,水裡沒有壞味道嗎?」
「沒有,我先喝過。」
「你肚子疼嗎?」
「目前沒有。」
「那暖暖喝一點點。」
宋清河遞過溫水。
「只能慢慢喝。」
門外忽然傳來爭執。
「護士同志,我身體好,抽我的,別跟我客氣。(•̀ᗝ•́)و」
「孩子不需要輸血,請回去。」
「那我排了半天算什麼?」
「算你熱心。」
另一名戰士抱著一筐雞蛋湊上來。
「不能獻血,雞蛋能送進去嗎?我挑的都是圓的。(´・ᴗ・`)」
護士看著那筐雞蛋。
「病人現在不能吃。」
「那先放著。」
「整筐放門口,會擋住急救通道。」
戰士趕緊抱緊竹筐。
「我這就挪,雞蛋可以受委屈,通道不能受。(つД`)」
陸震靠著牆,濕鞋還掛在手指上。
「都回去,誰吵醒暖暖,我讓誰去泵站撈泥。」
眾人同時看他。
「陸隊,你剛才嗓門最大。」
「我那是維持秩序。(¬‸¬)」
宋清河拉開病房門。
「孩子不輸血,也不收雞蛋,想幫忙就把走廊空出來。」
陸震舉起濕鞋。
「這個總能收吧?」
暖暖從病床上探出腦袋。
「我的鞋鞋!」
陸震立即站直。
「看見沒,她親自驗貨,我保管得一隻沒少。(๑˙▽˙๑)」
「先曬乾。」
「遵命,小顧問。」
「不能叫小顧問。」
顧戰北看向他。
「她現在只是病人。」
陸震把鞋抱回懷裡。
「行,病人最大。」
走廊很快安靜下來,排隊的人陸續離開,只留下值守人員守在樓梯口。
病房裡,暖暖喝完水,又靠回蘇念卿懷裡。
「爸爸,壞人以後還會來嗎?」
「剩下的人會被找出來。」
「林叔叔呢?」
顧戰北看向宋清河。
「為什麼問他?」
「綁匪知道爸爸什麼時候回來,還知道媽媽在哪裡。」
暖暖揉了揉發疼的額頭。
「林叔叔以前拿過爸爸的行程紙。」
蘇念卿扶住她的肩膀。
「先別想了。」
「暖暖不想算。」
「那就不算。」
顧戰北替她拉好被角。
「這些交給大人。」
病房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秦越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將一隻透明物證袋舉到觀察窗前。
袋中是一張泡過水的內部行程抄件,紙張邊緣帶著林凱文辦公室印表機留下的暗紋。
顧戰北走出病房。
「從馬驍成身上搜到的?」
「夾在防水手機殼裡。」
秦越翻過物證袋,露出紙張右下角。
「紙來自林凱文辦公室,可這裡還有一個確認簽字。」
顧戰北盯著那兩個沒有出現在軍區通訊名冊里的英文字母。
右下角寫著「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