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去。」
顧戰北拿起防水頭盔，轉身走向南側檢修口。
秦越橫過一步，擋住入口。
「你不能進去。」
顧戰北看著他。
「裡面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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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能進去。」
秦越沒有讓開，「南側隧道結構不穩，水位還在上漲，現場需要有人統一封控，突入由陸震負責。」
顧戰北的手停在頭盔邊緣。
「你在以什麼理由拒絕我？」
「以指揮鏈和現場風險。」
秦越盯著他的臉，「綁匪手裡可能有槍，孩子被困在移動箱體附近，你進去以後，所有人都會優先盯著你，行動會被你的情緒牽著走。」
顧戰北沒有回答，手指擦過右手虎口，舊繭被他按出一道淺痕。
陸震已經穿好防水裝備，從後方走來。
「顧指揮，秦處說得對。」
「你也拒絕我？」
「我負責把暖暖帶出來。」
陸震扣緊護具，「你留在外面，把三條出口都看住，誰從水裡冒頭，你比我更適合下令。」
顧戰北抬眼。
「你能保證把她帶回來？」
「不能。」
陸震回答得乾脆，「我只能保證按計劃進去，按計劃搜，發現孩子以後先救人，再抓人。」
這句話落下，沒人再開口。
顧戰北看著南側檢修口，裡面的水聲隔著鐵門傳出來，越來越重，像有許多碎石在管道深處滾動。
蘇念卿走到他旁邊，把急救包遞給何晚寧，又將一支吸入器裝進自己的醫療包。
「暖暖在電話里提過小滿咳嗽，隧道里可能有柴油氣味和舊防鏽劑，孩子吸進去會喘。」
顧戰北轉頭。
「你也進去。」
「我留在外面。」
蘇念卿將醫療包扣好，「陸震帶人進隧道，何晚寧在第二檢修口接應，我負責外部急救和轉運。」
「念卿。」
「顧戰北。」
她抬手按住腕部舊傷，眼睛落在他手裡的頭盔上，「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是讓他們活著出來，不是陪著他們一起陷在裡面。」
顧戰北的嘴唇動了一下。
這句話他聽過。
四年前，蘇念卿也曾在任務簡報里寫過類似的話，他當時沒有等她解釋，直接封鎖了醫療通道，後來她失蹤，暖暖也跟著沒了消息。
秦越看向終端。
「上游閘門水位還在升，關閉閘門需要二十分鐘，工程組只能先開舊排水支管，減緩隧道進水。」
賀東川從泵站北側趕來，手裡夾著一捲圖紙。
「支管閥門卡住了，工程兵正在拆，打開以後只能把水導向東側泄洪溝，隧道里的水還是會漲。」
顧戰北問。
「能爭取多久？」
「十分鐘到一刻鐘，看上游水量。」
「關閉閘門需要多久？」
「二十分鐘。」
賀東川攤開圖紙，「先開支管，能把漲水速度壓下來，再關上游閘門，泵站不會立刻恢復安全。」
陸震看向秦越。
「突入窗口呢？」
「最多二十分鐘。」
秦越將地圖釘在車門上，「超過這個時間，南側隧道會成為封閉水道，所有人撤出。」
陸震點頭。
「我帶羅驍進去。」
羅驍正在檢查繩索，聽到名字後抬起頭。
「我走前面找腳印，陸隊負責孩子。」
秦越補充。
「阿傑和馬驍成的位置還不清楚，發現人以後先喊話，確認槍口方向再靠近，別讓孩子擋在中間。」
顧戰北把頭盔放回桌面。
「我負責外部出口。」
陸震看了他一眼。
「顧指揮，你這回真聽秦處的？」
顧戰北拿起通訊器，聲音落得很穩。
「現場由秦越統一指揮，南側突入由你負責，所有行動按預案執行。」
陸震咧了咧嘴。
「行，今天太陽從河裡出來了。（⊙﹏⊙）」
秦越接過話。
「陸震，少說兩句。」
「我這是活躍氣氛。」
「隧道里沒有氣氛，只有水。」
「那我閉嘴，免得水聽見了笑話。（｀・ω・´）」
顧戰北沒有理會兩人，他把外圍地圖拆成三塊，分別標出居民區檢修口，堤坡出口和南側河岸。
「居民區出口繼續封控，地方警力不進泵站。」
秦越點頭。
「他們已經疏散完畢。」
「堤坡出口留兩組人，河岸出口留一組水上人員，發現小船立即截住，別靠近隧道口。」
蘇念卿接過地圖。
「孩子出來以後，先送到北側乾燥地帶，別讓人群圍上去。」
顧戰北看向她。
「如果暖暖受傷？」
「我處理。」
「如果她呼吸困難？」
「我處理。」
「如果……」
蘇念卿抬手按住地圖邊緣。
「你要相信我。」
顧戰北話音停了一下。
「我相信你。」
這次沒有補充命令。
蘇念卿看了他片刻，把吸入器放進他手邊。
「那就把她交給我。」
工程組從北側傳來金屬閥門鬆動的聲音，隨後一聲沉悶水響傳遍泵站，東側泄洪溝里湧出渾濁水流，隧道內的水聲短暫降了下去。
秦越抬手。
「支管打開，突入組準備。」
陸震檢查頭燈，羅驍在繩索上扣好定位環。
「顧指揮，等我們出來。」
顧戰北看向他。
「我在出口等。」
「別衝進來。」
「這是命令？」
「這是戰友提醒。」
陸震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檢修口。
顧戰北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直到陸震和羅驍的身影消失在低矮通道里，才轉身接過秦越遞來的外部指揮終端。
「南側監聽組報告，隧道里有拖拽聲。」
秦越盯著屏幕。
「距離？」
「聽不清，水聲太重。」
蘇念卿把耳機貼到耳邊，閉著眼聽了片刻。
「有孩子咳嗽。」
顧戰北抬手。
「陸震，注意前方，孩子可能在高處台階。」
耳機里傳來陸震的回應。
「收到。」
下一刻，隧道深處傳出短促的金屬敲擊。
三下。
停頓。
兩下。
顧暖暖還在報信。
蘇念卿指尖壓住耳機。
「她們在移動，敲擊聲離南側檢修口變近了。」
秦越看向地圖。
「陸震已經進入第一岔口，羅驍發現了新的拖痕。」
顧戰北盯著那條代表隧道的紅線，手指沒有再碰虎口。
「讓他們繼續靠近，不要催。」
秦越偏過臉。
「你比以前會等了。」
「等不是目的。」
「我知道。」
「讓專業的人把該做的事做完。」
秦越看著他，沒再說話。
隧道里，陸震的聲音傳來。
「前方發現腳印，兩名成年人，鞋印朝河岸，孩子鞋印在台階上。」
羅驍補充。
「水面有新鮮拖痕，像木箱被拖過。」
秦越立即下令。
「二組從第二檢修口包抄，三組封住河岸，陸震繼續向前，別追快。」
顧戰北看向南側出口。
「外面有人接應嗎？」
「水上組沒有發現船。」
蘇念卿聽著耳機里的咳嗽聲，「船可能停在隧道另一側，綁匪想從河岸暗口出去。」
顧戰北轉向秦越。
「河岸再擴大搜索範圍。」
「已經在做。」
「不要把人逼進水裡。」
秦越抬眼。
「明白。」
隧道深處傳來一聲男人的怒罵，緊接著是孩子的哭聲。
顧暖暖的聲音隔著水聲飄出來。
「爸爸，暖暖在這裡！」
顧戰北身體往前傾了一步，腳尖觸到檢修口邊緣。
秦越伸手攔住他。
「留在這裡。」
顧戰北的手指抓住終端，終究沒有跨進去。
「陸震，聽見了嗎？」
「聽見了。」
「先救孩子。」
「明白。」
水聲突然變大，隧道里傳來一陣拖拽和撞擊，隨後有人朝著第二檢修口方向奔跑。
秦越轉頭。
「北側出口有動靜。」
顧戰北立即下令。
「二組封門，別開槍，先確認是否是孩子。」
對講機里傳來急促的腳步，幾秒後，觀察員報告。
「出口沒有人，只有一輛小型三輪運輸車衝出來，車斗里沒人。」
「綁匪棄車了。」
秦越看向泵站結構圖，「他們還在隧道。」
賀東川忽然抬頭。
「支管水壓變了。」
「什麼意思？」
「上游閘門開始泄水了。」
賀東川指向圖紙上的紅色標記，「自動排洪啟動，原本二十分鐘的窗口縮短了，隧道會提前封閉。」
顧戰北看向檢修口。
「還剩多久？」
「不到十分鐘。」
秦越立刻按住耳機。
「陸震，水位加快，立即報告位置。」
耳機里先傳來水流聲，隨後是陸震急促的回應。
「第一岔口已過，前方有兩隻木箱，孩子應該在裡面。」
蘇念卿抓緊醫療包。
「告訴他，先確認暖暖和小滿，別追綁匪。」
秦越把話傳入隧道。
「陸震，先救孩子，馬驍成可以放。」
陸震回答。
「我看見他了。」
槍聲在隧道深處響了一下，短促的回聲撞過牆面。
顧戰北抬腳就要進去。
秦越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你答應過。」
顧戰北看著他，胸口起伏變重，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檢修口邊緣。
蘇念卿走到他面前。
「顧戰北，留在這裡。」
他閉了閉眼，鬆開手。
耳機里再次傳來陸震的喊聲。
「阿傑持槍，正在往第二出口跑！」
秦越轉身。
「二組封住出口，陸震救孩子，羅驍追阿傑，所有人注意水位。」
泵站另一側忽然傳來鐵門撞響。
顧戰北抬頭，視線越過昏暗的通道口，看見一道濕漉漉的人影從排水支管後方鑽了出來。
那人手裡握著槍，槍口正對著顧戰北身後的蘇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