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能走，馬叔叔，前面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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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暖暖被馬驍成扯著手腕，腳尖踩進冰涼積水，水面已經沒過鞋底，林小滿跟在後面，褲腳拖進水裡，走一步便打一個寒戰。
馬驍成回頭瞪她。
「閉嘴，走快點。」
「南邊有路，那裡能到河岸。」
阿傑提著手電走在最後，光線掃過隧道頂端，幾根鏽蝕的管道貼著牆面延伸，管壁上的水珠不斷往下掉。
顧暖暖把手腕往回縮。
「南邊那條路有風，外面的人也在等。」
馬驍成伸手捂住她的嘴，鞋底踩過水麵，帶起一片渾濁波紋。
「再說一句，我就把你的嘴堵上。」
顧暖暖不再出聲，她低頭看腳下，水面里漂著幾片黑色鏽皮，牆根有一條更深的水線，剛好貼在磚縫上。
水線是新的。
線上的泥還沒有干，水痕卻已經比剛才高出一截。
她抬頭看向隧道頂。
那裡掛著一盞壞掉的指示燈，燈罩里塞著水草，水草根部被沖得發亮。
林小滿打了個哆嗦。
「暖暖，我冷。」
顧暖暖側身擋在她前面，把自己的外套下擺往她腿上蓋。
「再走一小段，台階那裡高。」
「你怎麼知道？」
「水沒有爬到台階上。」
馬驍成聽見了，回頭看向前方。
隧道盡頭黑漆漆的，只有鐵管上反著一點手電光，地面水聲越來越密，遠處還傳來沉悶的閘門響。
阿傑伸手照向牆面。
「驍哥，水是不是漲了？」
「河水倒灌，正常。」
「這裡是抽水道，怎麼會正常？」
「你見過泵站？」
「我沒見過，可我聽見水了。」
阿傑快走幾步，伸手拽住馬驍成的胳膊，「咱們回南邊，那裡至少有路。」
馬驍成一把甩開他。
「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前面要是封了呢？」
「那就爬出去。」
「爬哪裡？」
阿傑抬起手電，光線掃過積水盡頭，「牆都封著，頭頂也是管子，你讓我爬管子出去？」
馬驍成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你再吵，我先把你留在這裡。」
阿傑臉色變了，手掌摸向腰側，卻被馬驍成盯住。
顧暖暖牽住林小滿，慢慢朝右側台階挪去，鞋底每次落下都先試一試，確認石階沒有鬆動，才帶著林小滿往上走。
馬驍成和阿傑還在爭執。
「驍哥，孩子不能泡水，那個小的臉都白了。」
「少廢話。」
「她要是發燒，到了船上也得出事。」
「船在外面，水淹不到這裡。」
顧暖暖抬眼看向牆上的水痕。
「會淹到。」
馬驍成轉過身。
「你說什麼？」
「水會到這裡，台階也會沒有。」
「你又算出來了？」
「沒有算。」
顧暖暖指向水線，「牆上的泥是濕的，水水正在往上走，剛才還在下面，現在到這裡了。」
馬驍成走過去，用手電照了照牆面。
水痕確實有兩道，一道顏色發暗，一道還帶著濕亮的泥邊，剛好沿著隧道向前鋪開。
阿傑靠近牆面，手背剛碰到水線，便縮了回來。
「涼的。」
「閉嘴。」
「你自己也看見了，前面會進水。」
「那就加快。」
馬驍成拽著顧暖暖往前走，顧暖暖踉蹌幾步，故意踩過一塊鬆動石塊，石塊滾進水裡，撞在牆根發出空響。
她記住了聲音。
左邊是水，右邊是鐵管，前方的水聲比身後重，說明隧道在往低處走。
那條路不能走。
顧暖暖回頭看林小滿，林小滿的嘴唇已經發白，雙手抱著胳膊，鞋裡的水將襪子浸透。
「妹妹，上台階。」
馬驍成扯住她。
「誰讓你停？」
「她要摔了。」
「摔了也給我走。」
阿傑側過臉，忽然看見林小滿的腳踝發紅。
「驍哥，先讓她們上去。」
馬驍成正要拒絕，隧道深處傳來一聲水流衝擊，積水沿著地面衝過來，撞在兩人的鞋面上。
林小滿被水推得往後退。
顧暖暖抱住她的腰，帶她踩上第三節台階。
「這裡高，水水暫時上不來。」
阿傑看著腳邊的水，臉色變得難看。
「馬驍成，回去。」
「你叫我什麼？」
「我說回去，南邊還有船，前面會把我們一起困死。」
馬驍成抬手抽出短棍，指向阿傑。
「你怕了？」
阿傑盯著他手裡的棍子。
「你要送死別拖著我。」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片積水，顧暖暖把林小滿往台階上推，自己卻沒有跟上，她彎腰摸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
牆邊有一根粗金屬管，管壁被水泡得發暗，表面留著舊維修編號。
她握住石塊，輕輕敲了一下。
當。
聲音沿著管道跑出去，遠處很快傳回一聲短促迴響。
顧暖暖又敲了兩下，停了一會兒，接著連續敲出七下。
當，當，當。
停頓。
當，當，當，當，當，當，當。
林小滿看著她。
「暖暖，你在敲什麼？」
「告訴爸爸，水水在這裡。」
「爸爸聽得見嗎？」
「管子會幫忙。」
馬驍成轉頭。
「你在幹什麼？」
顧暖暖把石塊藏到身後，抬起臉。
「暖暖在數水滴。」
「水滴會響七下？」
阿傑看向那根管道，忽然往前一步。
「她在求救。」
馬驍成抬棍指向他。
「連你也信這個？」
「我不信她，我信外面的動靜。」
阿傑指著管道，「剛才那幾下傳出去很遠，泵站外的人能聽見。」
馬驍成看向隧道入口，外面沒有腳步，只有水聲在一點點升高。
他伸手抓住顧暖暖，想把她從台階上拽下來。
林小滿撲過去抱住暖暖的腿。
「別拉她！」
「滾開。」
馬驍成抬腳踢向台階，林小滿往旁邊躲，顧暖暖拉住她的衣服，石塊從掌心滑落，掉進水裡。
金屬管上方，傳來更遠的一聲迴響。
泵站外，蘇念卿站在南側牆根，手掌貼著濕冷的管道，聽完那組聲音後抬起頭。
「工程圖拿來。」
賀東川把摺疊圖紙遞給她。
「管線從廢棄抽水隧道經過，老圖只標了兩處檢修口。」
「敲擊里有七下重複。」
蘇念卿指向圖紙上的舊編號，「暖暖學過蘇家的哄睡曲，七下是水，間隔後的短響代表鐘聲，她在提示這裡有水，還有一個定時設備。」
秦越走到兩人旁邊。
「泵站里沒有鍾。」
「老泵站有機械水位鍾。」
賀東川翻開圖紙背面，「舊設備拆除記錄寫過，水位超過警戒線後，鍾錘會撞管壁，提醒值守人員開閘。」
秦越看著隧道方向。
「她在告訴我們，隧道會漲水。」
「她還在拖延。」
蘇念卿的手指落在舊圖上，「把敲擊位置和支管走向對上，別從南側進，那裡離孩子太近，綁匪聽見動靜會往水裡走。」
秦越立即拿起通訊器。
「工程組，查舊排水圖，確認敲擊傳聲位置，行動組封住河岸，先找第二檢修口。」
泵站外的顧戰北聽見報告，轉頭看向蘇念卿。
「你確定是暖暖？」
「她敲擊前停了一次，剛才在車裡，她用同樣的停頓告訴我們小滿在旁邊。」
顧戰北抬手按住耳機。
「秦越，能從外面回應嗎？」
「暫時不能，管道回聲太雜。」
蘇念卿接過話。
「別回應，回應會暴露我們已經聽懂。」
顧戰北看向泵站牆面，掌心壓在終端邊緣。
「她會繼續敲。」
「所以我們要更快。」
隧道里，水已經漫到台階第二層。
阿傑的褲腿濕了一片，他退到較高處。
「馬驍成，船還在不在都說不準，咱們從檢修口出去。」
「出口在前面。」
「前面是死路。」
「你怎麼知道？」
顧暖暖抬起手，指向牆上越來越高的水線。
「水水跑得太快了，前面比這裡低，那裡會先滿。」
阿傑看著她，握住短棍的手開始發抖。
「她說得對。」
馬驍成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只有一格信號。
「閉嘴，繼續走。」
林小滿咳了兩聲，身體貼向暖暖。
顧暖暖摸到她的手，掌心冰涼。
「妹妹，數數。」
「數什麼？」
「數鐘聲。」
隧道深處傳來咔噠一聲，緊接著是七下金屬撞擊，間隔短促，回聲貼著水面傳來。
阿傑臉色發白。
「水位鐘響了。」
馬驍成終於看向前方。
一股渾濁水流從黑暗裡湧出來，衝過他的鞋面，水面又漲過一層台階。
他抬頭望向那條被封死的抽水隧道，咬著牙拽起兩個孩子。
「走。」
顧暖暖被拖下台階，回頭看向金屬管道，又用腳尖敲出三下。
外面，蘇念卿聽見那組聲音，立刻抬手。
「工程圖上的時間不對，隧道不是慢慢進水。」
賀東川翻到最後一頁，臉色變了。
「上游泄水閘正在自動切換，半小時後，整條廢棄隧道會被水完全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