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處，先別碰車門膠條。」
羅驍蹲在空貨車旁，手電沿著車輪外側掃過去，淺藍色衣角還卡在膠條里，濕泥順著車門縫往下淌。
陸震已經走到堤腳，聽見這句話回頭。
「車裡沒人，孩子的衣角也找到了，還要看什麼？」
「看車停下以後，誰接走了孩子。」
羅驍把手套往腕口拽緊，俯身觀察車輪旁的泥地，貨車輪胎印很深，邊緣被水泡得發虛，靠近堤腳的位置卻橫著幾道細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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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跡只有手掌寬，壓過貨車留下的輪印，朝河堤下方斜著延伸。
他用燈光追過去，輪印中間夾著一塊碎木片，木片上沾著藍色油漆。
「這裡有新痕跡。」
陸震跨到他身旁，單膝落地。
「車輪？」
「窄輪，兩個輪子之間的距離不大，像小型三輪運輸車，車上沒有重貨，壓痕很淺。」
秦越的聲音傳進耳機。
「羅驍，確認方向。」
羅驍沿著痕跡向前走，鞋底停在堤坡邊緣。
下面是一片被荒草遮住的低地，舊泵站的半截牆體貼著河岸，鐵門已經鏽成深褐色，門口卻留著兩道新鮮擦痕。
窄輪印正從門前消失。
「通往舊泵站。」
陸震轉身就往坡下走。
「我進去。」
「站住。」
秦越的命令緊跟著傳來。
陸震腳步沒停，伸手扒開擋路的枯枝。
「孩子剛被轉移，綁匪還沒走遠。」
「泵站有三個出口。」
秦越調出舊水利圖，投到指揮車側面的終端上，「正門通堤坡，北側檢修道通居民區，南面抽水隧道通河岸，裡面的結構早年改過，圖紙標註不完整。」
陸震停在半坡，抬頭看向那座舊泵站。
「居民區有多少人？」
「夜間住戶不清楚，附近有兩排臨河自建房，還有一家值夜的修車鋪。」
「那還等什麼，先把人撤出來。」
「不能讓地方居民知道軍區在抓人。」
顧戰北走下指揮車，手裡拿著終端，鞋底踩過濕泥，停在羅驍旁邊。
「以燃氣管線檢修的名義疏散外圍，地方警力接手，別拉警戒線，別穿全套裝備。」
陸震側過臉。
「要是綁匪拿居民當擋箭牌？」
「所以先把能被他們碰到的人撤開。」
顧戰北指向北側低地，「修車鋪和住戶分開通知，沿河的路口留普通巡邏車，所有人只做交通疏導。」
秦越應聲。
「我聯繫地方指揮中心。」
「讓他們別喊話，別追車。」
顧戰北看向舊泵站，「今天的目標是孩子，動靜越小越好。」
陸震攥了一下拳頭，轉身繼續下坡。
「顧指揮，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秦處了。」
「你可以申請調去後勤。」
「那還是算了，我怕方班長讓我數土豆。（￣△￣；）」
羅驍沒有接話，他沿著窄輪印繼續搜查，泵站門口有一塊被壓扁的紙箱，紙箱外層沾著白色粉塵，內側卻蹭著一片深藍色漆皮。
他撿起漆皮，放進物證袋。
「泵站的門和三輪車接觸過，漆面高度接近車廂下沿。」
陸震抬頭看門框。
「車進去了。」
「也可能只是卸貨。」
羅驍用燈光照向門後，地面覆蓋著厚灰，灰塵上有一條新壓出的弧線，輪印從門內繞向東南角，經過一塊碎裂的水泥台。
水泥台下方傳出清脆的金屬聲。
羅驍蹲下來，用鑷子撥開泥水。
一枚螺絲露了出來。
它比普通木螺絲略長，螺紋里嵌著潮泥，表面沾著藍色防鏽漆，漆色和泵站牆邊裸露的管道一致。
陸震看見那枚螺絲，喉結動了動。
「暖暖留下的？」
「還要檢驗。」
羅驍把螺絲裝進袋子，「但它的漆面和泵站設備一致，落點在窄輪印上，方向也對得上。」
顧戰北伸手接過照片，沒有觸碰物證袋。
照片裡，那枚螺絲躺在泥水和碎石之間，旁邊是一小段淺藍色布絲。
他抬起終端。
「秦越，孩子轉移路線確認，舊泵站列為主目標。」
秦越回答得很快。
「收到，三個出口怎麼封？」
「先封堤坡和居民區檢修道。」
陸震回頭。
「南側隧道呢？」
顧戰北看向泵站最深處，那邊的牆體被水汽染黑，草葉朝著一條低矮的溝口倒伏。
「留一條能通行的路。」
陸震的眼睛眯了一下。
「故意放他們走？」
「故意讓他們以為還能走。」
秦越已經明白過來，「把兩處出口的燈斷掉，南側只留一條安全通道，別讓他們知道外圍已經接管。」
顧戰北點開泵站結構圖。
「南側出口通河岸，寬度夠三輪車經過，路面比其他地方高，綁匪帶著孩子撤離時，大概率會選那裡。」
「如果他們看穿了呢？」
「那就讓他們自己選。」
秦越沉默片刻，發出新的命令。
地方警力很快從河堤外側繞進來，幾輛普通麵包車停在居民區路口，警員穿著反光背心，挨家通知住戶暫時離開，說是舊管線出現滲漏，需要做安全檢查。
修車鋪老闆探出頭。
「又漏水啦？這泵站都廢了多少年了。」
「今晚先別營業，帶家裡人去南邊臨時休息點。」
警員沒有提綁匪，也沒有提孩子，住戶陸續關門離開，河岸邊只剩幾盞沒有規律的路燈。
陸震看著人群散去，按住耳機。
「居民區清空了。」
「檢修道封住。」
秦越回答，「堤坡出口也已布控，南側通道留給目標。」
羅驍站到泵站外牆邊，視線掠過門口三輪車印，忽然抬頭。
「窄輪印斷了。」
陸震立刻走過來。
「什麼叫斷了？」
「到這裡以後，車輪痕跡沒再往南走。」
羅驍指著一片被水沖平的泥地，「但這裡有三個人的腳印，鞋底紋路不同，兩個成年人，一個孩子的鞋底很輕，落腳時偏向右側。」
顧戰北看向那片泥。
「孩子下車了。」
「還有一個拖拽痕跡。」
羅驍順著草葉倒伏的方向走到泵站側牆，那裡掛著半截斷掉的帆布，帆布底邊沾著淺藍色纖維，旁邊還有一條被鞋尖蹭開的水溝。
陸震抬手摸了摸耳機。
「他們把孩子帶進去了。」
「裡面至少三個人。」
秦越調出熱成像圖，舊泵站外牆有兩處熱源貼近南側通道，另一處熱源正在北側移動，「目標可能發現了外圍動靜，正在換出口。」
顧戰北看著屏幕上的熱源。
「行動組到位了嗎？」
「西側兩組封住門口，東側一組守堤坡，南側通道暫時沒有人靠近。」
「陸震，帶兩個人守住泵站內門，先別進去。」
陸震回頭。
「看見孩子也不進？」
「聽到確認信號再動。」
「這回要是又是錄音機，我可不替它敬禮。（╬ಠ益ಠ）」
羅驍伸手按住泵站鐵門，門板上有新鮮水珠，指腹沒有碰到門鎖，只停在鎖孔旁。
鎖孔里卡著一小撮藍色漆屑。
「門剛開過。」
裡面傳來一聲輕響，像金屬車輪擦過水泥地。
所有人同時看向南側。
秦越立即下令。
「南側觀察組保持距離，別露頭。」
顧戰北按下公共頻道。
「把泵站周邊車輛全部熄火，居民區繼續保持安靜，誰也不要喊話。」
「明白。」
陸震伏低身形，靠到內門旁。
「顧指揮，要是他們從南側出去，三輪車能直接下河岸。」
「河岸外有船嗎？」
「舊圖上沒有。」
羅驍盯著被壓倒的蘆葦。
「有拖船纜繩的痕跡，河邊可能停過小船。」
秦越語速加快。
「南側外沿發現新鮮水痕，像有人剛拖過船。」
顧戰北看了一眼泵站地圖，將南側出口放大。
「封住河岸水面，別靠近隧道口，水上組從下游繞。」
陸震從門邊抬眼。
「他們準備坐船跑。」
「他們以為還能坐船跑。」
顧戰北轉身，把一枚耳機遞給羅驍，「你留在這裡，盯住痕跡，陸震負責內門，秦越統一調度。」
陸震壓住門把。
「現在進不進？」
顧戰北看向泵站深處。
裡面傳來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音，接著是孩子很輕的咳嗽，隔著厚牆，只剩短短一聲。
他抬手，五指收緊又鬆開。
「等他們進入預留通道。」
羅驍低頭看向物證袋裡的螺絲，藍漆在燈下泛著濕光。
「他們換了車，棄了貨車，走了河堤，最後還是從這枚螺絲上露了腳。」
陸震扯了扯嘴角。
「壞人遇上暖暖，算他們今天出門沒看路。（￢_￢）」
泵站里忽然傳出鐵門撞擊聲，隨後是馬驍成的喊聲。
「走南邊，快！」
秦越抬手示意所有人準備。
顧戰北盯著地圖上唯一亮著的通道，開口時沒有提高聲音。
「放他們出來。」
南側隧道深處，馬驍成沒有走向那條標註安全的通道，他拽住兩個孩子，轉身鑽進了標著廢棄的抽水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