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
顧暖暖被馬驍成抱到副駕駛後方，手腕仍綁在身前，手機放在她面前，屏幕亮著顧戰北的號碼。
馬驍成把一張紙攤在車蓋上。
「照著念。」
顧暖暖低頭看紙，紙上字很多，她認得其中幾個。
北山。
叔叔。
別追。
「暖暖不會念這麼長。」
「那就說短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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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驍成用手指敲著車蓋，「告訴你爸爸，你們在北山，讓他馬上撤人。」
「爸爸不會聽。」
「他會。」
「爸爸聽秦叔叔的。」
馬驍成看了她片刻，拿起手機撥出號碼，開了免提。
嘟聲傳來時，顧暖暖的手指攥住玉佩。
她知道爸爸會接。
也知道媽媽大概在旁邊。
電話接通。
顧戰北沒有先說話。
馬驍成把手機遞到顧暖暖嘴邊：「說。」
顧暖暖看著那張紙，眼淚先落了下來。
「爸爸……」
顧戰北的聲音傳出：「暖暖，別怕，照你想說的講。」
馬驍成抬手，朝她比了個噤聲動作。
顧暖暖抽了一下鼻子：「爸爸，暖暖在北山。」
「你旁邊還有誰？」
「有馬叔叔，還有小滿。」
馬驍成點了點紙面。
顧暖暖繼續說：「爸爸別來，別追車，快點回家。」
顧戰北沒有接她的話：「暖暖，你冷不冷？」
「冷。」
「有沒有水？」
「水水沒有了。」
「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嗎？」
馬驍成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顧暖暖吸著鼻子說：「外面風好大，河堤邊的風呼呼的，小滿一直咳嗽。」
車內安靜了一瞬。
馬驍成沒有聽出問題，拿起紙張指了指。
「說北山。」
「北山，爸爸別來。」
「再說一遍。」
「爸爸別來。」
「告訴他停止追蹤。」
顧暖暖把臉偏向車窗，哭得斷斷續續：「爸爸別追，別追，暖暖不想看見你。」
顧戰北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蘇念卿站在監聽台旁，盯著音頻波形。
她聽見電話背景里傳來長長的鳴笛。
不是汽車喇叭。
那聲音拖過河面，尾音帶著鐵軌的迴響。
緊接著，電話里響起一陣沉重的水聲，水聲後有閘門撞擊的悶響。
蘇念卿抬手示意技術員保留原始錄音。
顧暖暖又說：「這裡的風好大，小滿一直咳嗽，爸爸別來。」
她把三句話說得很慢。
每一次說到爸爸別來，尾音都稍稍往上翹。
顧戰北聽懂了。
暖暖平時害怕時，會重複關鍵的話。
可她此刻連續說了三遍，說明那句話不能照字面聽。
秦越已經打開地圖：「顧指揮，電話持續時間還夠。」
顧戰北沒有改變聲音：「暖暖，你看見山了嗎？」
顧暖暖抬眼看馬驍成。
馬驍成把紙上的北山兩個字按住。
「說看見了。」
「看見了。」
「山上有什麼？」
「有紅紅的線。」
馬驍成臉色變了：「照紙上說。」
顧暖暖趕緊哭：「有樹，還有石頭，紅線在石頭上。」
電話那頭，蘇念卿伸手拿過耳機。
「暖暖，媽媽在這裡。」
顧暖暖的哭聲停了半拍。
馬驍成用力捏住她的肩膀：「繼續哭。」
顧暖暖立刻嗚咽起來：「媽媽，小滿咳嗽，河邊風好大。」
蘇念卿沒有追問方向，只說：「讓小滿靠近你，別坐在風口。」
林小滿被阿傑抱在車廂後側，聽見這句話，立刻咳了兩聲。
馬驍成朝她看過去。
顧暖暖抬高聲音：「她在我旁邊。」
「她有沒有發燒？」
「臉熱熱的，手手冷。」
蘇念卿聽著孩子的回答，視線落到地圖上的舊貨運線。
顧暖暖說的是河堤。
她又提到紅色水位線和石樁。
背景音里有火車長鳴。
西河舊線沿河鋪設，北山附近沒有貨運鐵路，也沒有泄水閘。
馬驍成要求暖暖說北山，暖暖卻連續塞進河堤和貨運火車。
位置正在縮小。
「讓顧戰北接。」蘇念卿把耳機遞迴秦越，「告訴他答應撤追，不能刺激綁匪。」
秦越點頭，朝顧戰北打出手勢。
顧戰北看著手機屏幕，聲音放得更緩：「暖暖，爸爸聽見了。」
馬驍成的眼皮抬了一下。
「聽見什麼？」
「她說在北山。」
顧戰北看向屏幕旁的地圖，「我會停下追蹤，讓她們先休息。」
「你現在就撤人。」
「可以。」
「所有人都撤。」
「可以。」
顧戰北答得乾脆，「但你要讓暖暖再說一句。」
馬驍成把手機塞回顧暖暖手裡：「告訴他，北山只有一個入口，讓他別耍花樣。」
顧暖暖抱住手機，抽抽搭搭地說：「爸爸，北山只有一個入口，你不要找我們。」
顧戰北問：「暖暖，你說的是東邊入口還是西邊入口？」
顧暖暖看著馬驍成，嘴唇動了動。
馬驍成把紙翻到下一行：「說西邊。」
「西邊入口。」
顧暖暖聲音發顫，「爸爸別來，別來西邊。」
馬驍成鬆開手。
電話里，蘇念卿忽然問：「暖暖，外面有沒有大車？」
顧暖暖說：「有車車，輪子壓水，咚咚響。」
「有沒有火車？」
「有，火車叫得長長的。」
馬驍成抬手捂住她的嘴。
電話被遮住，聲音變成悶響。
顧戰北站起身：「馬驍成。」
馬驍成把手移開：「顧少將，聽清楚了嗎？」
「放開她。」
「你先讓所有人撤出西河。」
「我可以撤。」
顧戰北盯著地圖，「但你必須保證兩個孩子活著。」
「她們活得好好的。」
「讓我聽小滿說話。」
馬驍成把手機遞給林小滿：「說你沒事。」
林小滿咳嗽著開口：「我沒事。」
顧暖暖立刻接上：「爸爸別來。」
第三次。
她把這句話說得格外清楚。
馬驍成露出滿意的神情，伸手把手機拿回來。
「記住，停掉你們的人。」
「我會停。」
顧戰北回答，「你也別動孩子。」
電話被掛斷。
車廂里只剩發動機的聲音。
馬驍成把手機收回口袋，抬手拍了拍顧暖暖的頭。
「看見沒有，你爸爸也會聽話。」
顧暖暖低著頭，手掌蓋住玉佩。
「爸爸說會停。」
「他當然會停。」
馬驍成重新看向河堤方向，「等過了閘口，我們就換車。」
顧暖暖抿住嘴，沒有再說話。
指揮車內，秦越已經讓技術組調取鐵路記錄。
蘇念卿摘下耳機：「電話來自西河舊線附近，背景有貨運火車長鳴，還有泄水閘。」
顧戰北看向她：「兩處？」
「先查鐵路班次。」
秦越把地圖放大，「西河舊線沿岸有兩處河堤符合背景，一處在北山下方，一處在舊閘口西側。」
顧戰北抬手：「撤回明面跟蹤組。」
陸震在頻道里問：「真撤？」
「車輛撤出視線，封控點不動。」
「明白。」
蘇念卿拿起水位資料：「核對今晚河道水位，綁匪不會把車開進沒有退路的地方。」
技術員迅速調出記錄。
鐵路時刻與電話背景音開始重合。
屏幕上，兩條河堤被標成紅色。
幾分鐘後，技術員抬起頭。
「符合背景鳴笛時間的河堤只有兩處，其中一處已經被洪水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