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過去！」
馬驍成的吼聲穿過車廂，貨車輪胎壓進積水，木箱跟著車身向後一滑，箱壁撞上鐵質隔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暖暖被綁在箱角，肩膀抵住木板，胸口的玉佩硌得發疼。
林小滿在旁邊哭：「暖暖，水進來了。」
「別怕，箱子沒有進水。」
暖暖貼著箱壁聽了一會兒，抬腳抵住箱底，「小滿，你把腳收起來，別碰到箱子角。」
「為什麼？」
「箱子會動，腳會痛。」
車身又顛了一下，頭頂傳來鐵鏈拖地聲，兩個木箱撞在一起。顧暖暖的手腕被繩子勒得發麻，手指沿著側板摸過去，碰到了一處鬆動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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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用力。
剛才的碰撞讓側板裂出一道細縫，縫裡卡著一枚舊螺絲，螺絲只露出半截，邊緣磨得發鈍。
顧暖暖把手指伸過去，費了好一會兒，才將它摳進掌心。
「暖暖，你找到什麼了？」林小滿問。
「一個小釘釘。」
「能打開箱子嗎？」
「打不開。」
顧暖暖將螺絲貼在木板上，試著撬了撬，木板只響了一聲，綁帶便跟著收緊，箱蓋上方傳來馬驍成的腳步。
「老實點！」
暖暖立刻收回手，把螺絲壓在腿彎下。
腳步停在箱子旁。
馬驍成踢了踢箱底：「還活著嗎？」
林小滿抽泣著回答：「我們要喝水。」
「到了地方自然有水。」
「現在就要。」
「閉嘴。」
馬驍成說完便回到副駕駛，車廂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顧暖暖等車子重新拐彎，才把螺絲拿出來。
她知道這東西打不開箱門。
可箱門打不開，不代表它沒有用。
外婆教她認方向時說過，人在看不見路的時候，留下的東西要簡單，別人才能看懂。
顧暖暖用螺絲尖端抵住木板，一點一點刻下月牙。
木屑落在她的膝蓋上，她不敢吹，只用衣袖輕輕掃到箱縫旁。
林小滿把臉貼過來：「這是月亮嗎？」
「是玉佩。」
「爸爸看得懂嗎？」
「爸爸看不懂也沒關係，蘇醫生能看懂。」
她刻完月牙，又在旁邊劃了一支短短的箭頭。
箭頭指向右邊。
木板太硬，她的手腕又被綁著，刻第二道時，螺絲從指間滑落，滾到箱壁下方。
顧暖暖彎腰去夠，繩子拉住手臂，她只能用腳尖一點點勾。
外面傳來馬驍成的聲音：「還有多久到閘口？」
司機回答：「前面水漲了，得繞堤壩。」
「別走大路。」
「那邊泥深，車輪可能陷。」
「陷了再想辦法。」
顧暖暖聽著他們說話，手指終於碰到了螺絲。
貨車朝右側轉彎，箱子整個向左傾斜。
她借著傾斜的力道把螺絲撥進側板縫隙，又用鞋尖抵住箱壁，讓螺絲卡在外層木板和車廂鐵架之間。
只要車再顛一下，螺絲就會掉出去。
「暖暖，外面有人嗎？」
「有兩個。」
「他們會不會打我們？」
顧暖暖沒有回答。
她聽見貨車駛過石子路，底盤被石塊磕了一下，螺絲從縫隙里彈出去。
叮。
金屬落在車廂地板上，聲音很輕，卻和木箱撞擊的悶響不同。
阿傑立刻回頭：「什麼東西掉了？」
馬驍成掀開隔簾：「你去看。」
阿傑走到後車廂，蹲下檢查地面。
螺絲滾到木箱邊緣，停在一小片積水裡。
阿傑撿起來，抬手敲了敲箱蓋：「裡面的，誰動過箱子？」
顧暖暖把身體縮到箱壁旁，故意張開嘴喘氣。
「唔……小滿……」
林小滿聽見她的聲音，立刻配合著咳了幾聲。
阿傑皺著臉：「驍哥，她們好像喘不上氣。」
馬驍成掀開帘子走過來：「開箱。」
「現在開？」
「打開看一眼，別讓人死在車上。」
木箱鎖扣被撥開，箱蓋升起，河風從縫隙里灌進來。
顧暖暖先閉著眼，胸口起伏得急，手腕還保持著被綁住的姿勢。
「水……」
阿傑低頭看她：「剛才不是還會說話嗎？」
「這裡……沒有氣。」
顧暖暖抬起臉，小嘴張著，眼眶發紅，「小滿也沒有氣了。」
林小滿縮在箱子裡咳嗽：「我難受。」
阿傑被她們的聲音弄得心煩，伸手想解繩子，馬驍成卻按住了他的手。
「別解。」
「她們真出事怎麼辦？」
「把箱蓋全打開，先透氣。」
阿傑只好將兩個箱蓋撐住。
顧暖暖趁著光線進來，迅速掃過車外。
貨車停在一處堤壩邊，路面鋪著灰黑色碎石，前方立著一排矮石樁，石樁中段刷著紅色水位線。
再往下，是漲水的河道。
水面離堤腳很近，幾塊被沖歪的木板貼在岸邊，木板上沾滿泥漿。
「看夠了嗎？」
馬驍成盯著她。
顧暖暖立刻垂下眼：「暖暖沒有看。」
「你剛才看哪裡？」
「看風。」
「風有什麼好看？」
「風會從河裡來。」
阿傑嗤了一聲：「小孩說胡話。」
顧暖暖沒有爭辯，她的手在箱沿旁摸到一處鬆脫的布料。
那是她衣服下擺的一小截線頭。
她用螺絲勾住布邊，往外拉了一下。
布料只裂開指甲蓋長的一段。
馬驍成轉身去看司機：「水位到哪了？」
阿傑也跟著望向車頭。
顧暖暖將那截衣角塞進車廂門的膠條里，再用膝蓋擋住裂口。
衣角沒有掉。
她鬆開螺絲，將它藏進袖口。
「把箱子重新扣上。」
馬驍成回過頭，「小的先關，另一個留口。」
顧暖暖捂著胸口，小聲咳了一下：「我還喘不過來。」
阿傑看向馬驍成：「要不要讓她坐一會兒？」
馬驍成盯著顧暖暖，眼裡掠過盤算，隨後抬手制止了阿傑。
「先別關。」
阿傑正要抬手，忽然看見箱板上的刻痕。
月牙旁邊，一支短箭正指向右側。
他的手抬到半空，顧暖暖抱住膝蓋，鞋尖悄悄往裡扣。
阿傑咧開嘴，舉手準備朝她落下去。
「住手。」馬驍成突然制止了他。
阿傑回頭：「驍哥，她又在留記號。」
「我看見了。」
馬驍成走到箱邊，俯身端詳那枚月牙，伸手捏住顧暖暖的下巴。
「她想讓外面的人找到這裡，那就讓他們找到。」
顧暖暖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馬驍成收回手，指向車頭的手機。
「把電話拿來，我要讓她親口告訴顧戰北，自己在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