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已經出來，跟蹤組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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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顧戰北坐進指揮車，車門沒有關嚴，方便隨時接收現場報告。屏幕上，灰色貨車離開舊貨運倉，沿著廢棄貨運路向北行駛。
陸震帶兩輛車從平行道路切入。
「我在東側，羅驍在西側，貨車暫時沒發現我們。」
顧戰北看著實時地圖。
「別貼車，保持前後錯位。」
「知道，顧指揮，你現在倒是會忍。」
「少說話，看路。」
陸震哼了一聲。
「孩子在車上，我不會拿車去撞它。」
貨車車廂內，兩個木箱被固定在後側，顧暖暖的手腕被綁在箱壁邊緣，箱縫裡透進一點路燈。
車子向左拐。
她的肩膀撞上木板。
又一個急轉，箱子底部在車廂里滑了一截，林小滿從旁邊哭出聲。
「暖暖，車一直轉。」
「我聽到了。」
顧暖暖把耳朵貼到箱壁，外面先是輪胎碾過碎石，接著傳來一聲短促喇叭。車身連續拐過幾處彎，發動機忽高忽低，司機每次轉向前都會先松油門。
她用鞋尖碰了碰箱板。
三下。
停頓。
兩下。
林小滿在另一邊回了兩聲。
「別怕，爸爸在外面。」
「你看見爸爸了嗎？」
「沒有，可他會找路。」
貨車駛過一段平整路面，又在岔道口轉向。馬驍成坐在副駕駛，掀開車廂隔簾，檢查兩個木箱是否移動。
「她們還醒著？」
「剛才有動靜。」
「把箱子再固定一遍。」
司機從後視鏡看他。
「不是說送到河西倉嗎？」
「改地方。」
「去哪？」
馬驍成沒回答，只盯著後方黑暗。
貨車沒有上高速，反而鑽進舊貨運區，路邊的廠房一間接著一間，路面坑窪，夜裡很少有車經過。
顧暖暖聽見車外有吊車倒車聲，又聽見鐵門被風吹響。
她把剛才記下的聲音串在一起，輕輕敲了敲箱壁。
車子正在繞圈。
林小滿問：「為什麼一直轉？」
「他們在找有沒有人跟著。」
「那爸爸會不會找不到？」
顧暖暖抱住自己的膝蓋。
「爸爸會看車輪印，陸震叔叔會看路，秦叔叔會看壞人的小動作。」
她說完，又敲了三下。
這次林小滿沒有哭，跟著敲了兩下。
平行道路上，陸震看見貨車駛入舊廠區，立刻把車速放慢。
「秦處，目標繞開主幹道，進入北側舊貨運區，路況變複雜。」
秦越回應。
「前方有臨時檢查點，地方人員已經布置。」
顧戰北看向地圖。
「不要直接攔，先讓施工組封住南出口。」
「如果貨車不進檢查點？」
「把施工範圍向北推，留一條能走的路。」
秦越明白他的意思。
施工車輛提前停在舊路一側，路面擺上反光錐，工人穿著普通作業服檢查井蓋，遠處還有一輛灑水車緩慢橫過道路。
陸震看見那片路障。
「布置得像真的。」
「本來就是真的施工。」秦越說，「只是把封控範圍提前了。」
貨車司機遠遠看見施工標誌，開始減速。
馬驍成掀開車簾。
「前面什麼情況？」
「施工，過不去。」
「繞。」
司機打方向，貨車轉進一條更窄的支路。
陸震通過平行路口跟上，沒開車燈。
「目標不進檢查點，往河堤方向去了。」
顧戰北立刻問：「河堤路能通嗎？」
「能到舊排水閘，也能繞到河西倉。」
秦越調出舊地圖。
「河堤下方有兩條路，一條通水泥橋，一條通裝卸坡道，漲水後裝卸坡道會積水。」
「他們會選哪條？」顧戰北問。
陸震看著前方貨車。
「司機怕陷車，應該走水泥橋。」
馬驍成卻在車廂里開口。
「走坡道。」
司機握著方向盤。
「那邊今晚漲水。」
「水越大，車印越容易被衝掉。」
司機遲疑了片刻，還是拐向河堤。
顧戰北聽見報告，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陸震，不要追近，包抄兩側。」
「河堤太窄，包抄會被看見。」
「那就從前方繞過去。」
陸震立即聯絡另一組。
「二組走舊水泥橋，別出現在貨車視線里，三組封住河西倉入口。」
顧戰北把耳機換到公共頻道。
「秦越，施工路障繼續保持，南側不要讓地方車輛進入，河堤只留一條出口。」
「河堤出口有廢舊閘門，貨車如果衝過去，車廂會劇烈顛簸。」
「那就把閘門前的路清出來，別讓孩子撞傷。」
秦越沉默半秒。
「明白，先保孩子。」
貨車進入河堤路。
車廂隨路面起伏，兩個木箱被固定帶勒得發出吱響。顧暖暖的額頭撞在箱壁上，林小滿的哭聲從另一側傳來。
「暖暖，我害怕。」
「別哭，敲三下。」
「我手被綁住了。」
「用腳。」
林小滿踢了踢箱壁。
咚，咚，咚。
停頓。
咚，咚。
顧暖暖回應她，隨後聽見車外水聲。
水流拍著堤岸，聲音一陣高過一陣，車輪壓過積水，底盤傳來沉重的悶響。
她把臉貼近木板。
「他們到河邊啦。」
馬驍成在車廂前側聽見，回頭看了一眼。
「誰准你說話？」
顧暖暖閉上嘴，鞋尖卻在箱底輕輕移動。
木箱右側有一道縫，綁帶穿過時留下了鬆口。她摸到一塊翹起的木刺，將鞋帶繞上去，再用腳一點點拉緊。
車子又轉彎。
箱體向左傾，綁帶被木刺勾住，發出輕響。
馬驍成沒有察覺，他正盯著前方不斷靠近的河水。
「前面是不是有人？」
司機伸頭看去。
河堤拐角處，施工燈照亮半截路面，一輛普通維修車橫在路邊，旁邊的人正在搬運警示牌。
馬驍成抬手。
「停車。」
司機踩下剎車。
貨車停在積水邊緣，車輪距離堤岸只剩一段濕滑路面。
陸震從遠處看見車尾停住，手已經搭上車門，卻沒有下令靠近。
顧戰北接進頻道。
「別動，等他們自己選擇。」
馬驍成觀察了幾秒，忽然讓司機倒車。
後方的泥路已經被水漫過，遠處施工車緩慢調頭，擋住迴路。
司機額頭冒出汗。
「驍哥，前後都不好走。」
「往前。」
「前面水在漲。」
「往前！」
貨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進積水，水花拍上車廂。兩個木箱一起滑動，顧暖暖用肩膀護住臉，腳下那根鞋帶卻被木刺牢牢勾住。
她聽見河水聲變大，聽見林小滿在箱子裡一下一下敲著。
三下。
停頓。
兩下。
顧暖暖抬手回應。
外面的陸震盯著貨車，耳機里傳來監聽組的微弱回聲。
「確認孩子還活著，兩個箱體都有回應。」
顧戰北握住通訊器。
「陸震，保持包抄，秦越，準備在安全位置截停。」
「河堤前方水位上漲，車輛速度沒有下降。」
羅驍的聲音接入頻道。
「貨車正在靠近漫水段，前方沒有可用出口。」
顧戰北看向屏幕上不斷閃爍的紅點。
「讓地方人員撤開施工車，給貨車留出緩衝距離。」
秦越立刻執行。
河堤前方的維修車緩慢退開，路面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水已經漫過車輪邊緣。
馬驍成看見前方空出來的路，抬手抓住司機座椅。
「開過去。」
司機看著越來越深的水。
「驍哥，再往前，車會陷。」
「開！」
貨車沒有走高速，也沒有減速，徑直衝向正在漲水的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