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在這裡，羅驍，別踩過去。」
秦越蹲在通道拐角，手電光沿著濕磚縫掃過，幾滴暗紅色血跡落在排水溝邊，旁邊還壓著一小截布纖維，泥水裡拖出半道凌亂鞋印。
羅驍戴好手套，用鑷子夾起纖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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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孩子衣服，纖維里有深灰色工裝線，血跡位置也不對，像是成年人手腕擦傷後蹭上的。」
「先取樣，確認血型和來源。」秦越抬頭，「紅繩呢？」
羅驍指向前方磚縫。
那根紅色發繩卡在水流經過的位置，發繩一端被扯得起毛，旁邊殘留著幾根細軟的頭髮。
「林小滿的發繩，頭髮長度能對上。」羅驍將它放進透明物證袋，「血跡來自綁匪，孩子沒有受傷。」
秦越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兩個孩子經過這裡，阿傑追得很近，暖暖把發繩卡在磚縫裡，自己拖鞋帶留下方向。」
羅驍順著通道往前走，鞋底踩過一塊鬆動的鐵板，鐵板下傳出空響。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向地面。
「這裡有軌道。」
兩條舊鐵軌埋在積水和灰塵里，軌距不寬，軌面卻有新鮮擦痕，旁邊還壓著幾道滾輪印，印痕一直延伸到通道盡頭。
「貨運倉用過的小車。」羅驍摸了摸軌面，「近期有人清理過，上面的鏽層斷得新。」
秦越站起來，拿出舊地圖。
「通道盡頭是什麼？」
「舊貨運倉，東側接廢棄裝卸場，西側靠河堤。」羅驍指著地圖上的灰色區域，「但這片倉庫早就停用了，地面入口封過幾次。」
秦越沿著軌道方向比對地圖。
「地下出口沒標出來。」
「地圖不全。」
林凱文被兩名保衛人員帶到通道口時，手上還戴著束縛帶，灰色訓練服沾著幾塊泥。他先看了看物證袋裡的紅髮繩，喉結動了一下。
「這地方，錢國富的物流公司租過。」
秦越轉身。
「什麼時候？」
「我不記得具體年份，趙德海讓我送過幾次文件，都是晚上。」林凱文看著那條舊軌道，「地面倉庫用來裝紙箱，地下通道負責轉移不登記的貨。」
秦越按下錄音器。
「從頭說，別用記不清楚混過去。」
林凱文的手腕被束縛帶勒出紅痕，他沒有低頭，只盯著牆上的水痕。
「趙德海不會讓我直接進倉，他把文件放在維修車裡，讓我沿舊物流路開到貨運倉，再從地下通道出去，出口通常有人接。」
「你替他送過幾次文件？」
「至少四次。」
「文件內容？」
「我沒拆過。」
「你知道送給誰？」
林凱文抬起眼。
「有一次是錢國富的司機，有一次是穿工裝的人，剩下兩次我只負責把東西放到指定位置。」
秦越翻過一頁記錄。
「你之前說自己只處理後勤接口，現在承認替趙德海送文件，這已經是新的口供。」
「我知道。」
「為什麼現在說？」
林凱文的視線落到紅色發繩上，聲音乾澀。
「因為那兩個孩子還在裡面，我知道一條能進去的路。」
羅驍把地圖鋪到鐵軌旁。
「維修口在哪？」
林凱文蹲下，隔著束縛帶指向地圖邊緣。
「這裡，舊貨運倉西北角，牆下有一處檢修井，井蓋被水泥封過，裡面有扳手口，打開後能通到地下維修道。」
「地圖上沒有。」
「租賃資料也不會標。」林凱文說，「那是早期維修人員留下的通道，錢國富租倉後，趙德海讓人把入口藏了。」
秦越盯著他。
「你去過？」
「去過一次。」
「帶誰？」
「趙德海，還有錢國富的司機。」
「什麼時候？」
林凱文抿了抿唇。
「蘇念卿出事前。」
通道里只剩水滴砸在鐵軌上的聲音。
秦越沒有追問舊案，只把錄音器往前推了推。
「繼續。」
林凱文看著那條軌道，手指在身側慢慢蜷起。
「維修道里有三處岔口，第一處通裝卸場，第二處通舊麵粉倉，第三處通河堤下方的排水洞，綁匪帶孩子轉移時，大概率會走最裡面那條。」
「你為什麼這麼判斷？」
「舊麵粉倉外面有貨車掩護，河堤那邊沒有固定崗哨，車輛能從廢棄坡道上去。」林凱文停了停，「但今天河水漲得快，排水洞未必安全。」
顧戰北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秦越，確認維修口位置，外圍組先封住三個出口。」
「已經在做。」
顧戰北站在指揮車內，屏幕上的地圖分成幾塊，西倉附近的紅點不斷移動。蘇念卿站在另一側，手裡捏著暖暖的鞋帶照片，沒有催他，也沒有替他下令。
秦越問：「顧指揮，是否立即進倉？」
顧戰北抬手按住耳機。
「等外圍確認。」
陸震的聲音隨即傳來。
「孩子在裡面，等確認到什麼時候？」
顧戰北盯著屏幕，右手在虎口舊繭上擦過。
「確認維修口能否通行，確認倉庫里有幾輛車，確認孩子所在位置，確認綁匪手裡有沒有武器。」
「要是他們開始轉移呢？」
「跟上，不驚動。」
陸震沒有立刻回應。
秦越看了林凱文一眼。
「你知道倉庫里可能有幾輛車？」
「兩輛。」林凱文說，「一輛貨車裝物資，一輛小車負責帶人離開，真正轉移孩子時，通常會把車停在北側裝卸門。」
羅驍抬頭。
「鐵軌上有兩組輪痕，寬的屬於貨運車，窄的像手推車。」
「不是手推車。」林凱文盯著那兩道痕跡，「是舊式電瓶牽引車，倉庫里還有一輛，聲音不大，適合在地下道運箱子。」
秦越立即問：「箱子？」
林凱文沒有回答。
顧戰北聽見這句話，手指停在終端邊緣。
「林凱文，說清楚。」
「地下維修道狹窄，孩子不能並排走，綁匪如果怕她們留下痕跡，會把人分開裝進木箱。」林凱文看著顧戰北傳來的實時畫面，「我以前見過這種箱子，外面裝藥材，裡面能放一個孩子。」
蘇念卿的手指壓住地圖。
「暖暖害怕封閉空間。」
顧戰北轉頭看她。
「她會敲床沿。」
「先讓監聽組靠近倉庫西牆。」蘇念卿說，「別用強光，別讓車輛靠太近。」
秦越立即下令。
「監聽組貼西牆，工程組找維修口，法證組記錄血跡和鞋印，所有人保持無線靜默。」
羅驍沿著鐵軌前進，走到盡頭後停在一堆碎磚前。
「這裡被封過。」
他扒開表層碎磚，露出一塊被水泥糊住的鐵板，鐵板邊緣有新鮮鑿痕，灰塵里混著一枚斷掉的螺絲。
「有人最近開過。」
林凱文看向鐵板，臉色變得更難看。
「裡面有人守著。」
「你確定？」
「維修口打開時，會先經過一段低矮通道，守門的人能聽見鐵板摩擦聲。」林凱文說，「他們要是發現外面有人，第一反應不是迎戰，是把孩子裝車。」
顧戰北的耳機里傳來監聽組報告。
「西牆內有腳步聲，三個人，正在搬動重物。」
顧戰北抬起頭。
「秦越，能判斷孩子位置嗎？」
「暫時不能。」
「繼續聽。」
「顧指揮，時間不多。」
顧戰北捏住終端，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了片刻。
「所有組準備，未經確認不進倉，車輛一旦發動，封住外側道路。」
秦越看向林凱文。
「你還能補充什麼？」
林凱文盯著那塊封死的鐵板，忽然開口。
「西北角外牆有一處舊排水口，口沿刻著三道橫線，維修口就在它正下方。」
羅驍立刻轉身。
「找到了。」
他撥開垂下來的藤蔓，牆根露出三道被泥水沖亮的橫線。
工程兵拆開遮擋物，地面下傳出金屬迴響。
倉庫里，車輛發動機跟著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