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先別睡，水不能喝。」
顧暖暖把林小滿往牆邊挪了挪，伸手擋住那隻透明塑料瓶。
倉庫地下的通道又濕又窄，牆面滲出的水沿著磚縫往下流，馬驍成把孩子帶進來後，只給了她們一瓶水，瓶身上沒有標籤，瓶蓋卻有個細小的針孔。
林小滿抱著膝蓋。
「我渴。」
「先等等。」
暖暖沒有把瓶子推遠，她捏住瓶身輕輕晃了晃，水裡有一點白色沉澱，瓶口還飄出淡淡的苦味。
馬驍成靠在鐵門邊。
「怎麼，大小姐還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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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裡有怪味。」
「藥味而已，喝了就不難受。」
旁邊的阿傑擰開一隻紙箱，取出兩條毛毯，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眼瓶子。
「驍哥，真要給她們喝？」
「等會兒轉車，哭起來麻煩。」
顧暖暖把手指伸到瓶蓋附近，沒有碰到瓶口，只盯著那枚針孔。
「叔叔，這個蓋蓋被扎過。」
馬驍成走過來，彎腰奪走水瓶。
「少管。」
「裡面可能有讓人睡覺的藥。」
林小滿的嘴唇已經發乾，她盯著水瓶，手指攥住衣角。
「我不想睡。」
「聽見沒有？」馬驍成把瓶子塞回暖暖手裡，「喝一口，誰都省事。」
暖暖捧住瓶子，鼻尖離瓶口還有一點距離，苦味已經沾到她的鼻腔，她把視線移向牆角，那裡有一層發白的潮痕，水聲從磚後傳過來，外面還傳著滾輪壓過鐵軌的聲音。
遠處有火車鳴笛。
聲音拖得長，尾巴落下後，頭頂又傳來一陣貨車滾輪聲。
暖暖抬頭數了數。
「這裡靠近車站。」
阿傑走過來，鞋底踩過積水。
「她怎麼知道？」
馬驍成瞥了他一眼。
「她聽見的。」
「西倉下面有舊貨運通道，前面能通到貨站，別讓她再說。」
暖暖把水瓶舉起來，像是準備喝水，手腕卻悄悄轉向牆邊。
她看見瓶蓋上的針孔，也看見馬驍成正在看她，阿傑則回頭去搬紙箱，只有兩個人的視線沒有同時落在瓶子上。
暖暖忽然把手指一松。
塑料瓶掉在地上，水沿著磚縫流開，苦味混著潮氣散到腳邊。
「哎呀，手滑啦。」
馬驍成盯著她，抬手扇在她臉側。
聲音在狹窄通道里回了一下，暖暖偏過臉，肩膀撞到牆，手掌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林小滿哭出聲。
「你打暖暖！」
「閉嘴。」
馬驍成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拖到旁邊。
暖暖趕緊捂住林小滿的嘴，另一隻手按住她的手腕。
「別哭，睡著了就聽不見車，爸爸也找不到我們。」
林小滿眼淚掛在睫毛上，嘴唇被小手捂住，只能點頭。
馬驍成低頭看著地上的水。
「你知道裡面有藥？」
暖暖把臉轉向牆面，鞋尖往裡扣。
「暖暖不知道，瓶子自己摔了。」
「你覺得我信？」
「你不信也沒關係，反正水水沒有了。」
阿傑蹲下檢查積水，手指剛靠近，便被馬驍成攔住。
「別碰，叫人來清。」
「驍哥，轉車時間快到了。」
「把她們分開。」
林小滿猛地抬頭。
「不要！」
暖暖抓緊她的手，掌心能摸到對方發抖的指節。
「她喝過那瓶水，得留在這裡看著。」
馬驍成看向林小滿。
「她沒喝。」
「那也要看，萬一剛才舔到瓶口呢？」
暖暖說得又快又認真，像是在說醫院裡的規矩。
阿傑遲疑了。
「驍哥，萬一她真不舒服，路上吐了，車裡不好收拾。」
馬驍成盯著暖暖的臉，手指在褲縫邊擦了一下。
「你倒會找理由。」
「媽媽說，生病的人不能亂挪。」
「你媽媽現在管不了你。」
這句話落下後，暖暖的手指按住玉佩邊緣，臉側的紅痕慢慢浮出來，她沒有哭，只把林小滿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通道上方傳來一聲滾輪撞擊，鐵管跟著響了幾下。
暖暖側耳聽著。
「貨車在上面。」
「少聽。」
馬驍成扯住她的胳膊。
「阿傑，把小的帶去東邊，讓大的留在這裡。」
「她們兩個一起，路上安靜。」
「分開。」
馬驍成的語氣沉下去。
「她們會互相提醒，鞋帶，糖紙，水瓶，只要給她們待在一起，什麼都能留下。」
暖暖聽到這句，慢慢鬆開林小滿的手。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馬驍成已經看出她們互相幫忙了。
阿傑伸手來抱林小滿，林小滿往後躲，後背撞上濕牆，紅色發繩從頭髮上滑下來，落到肩側。
暖暖看了那根發繩一眼，突然抓住阿傑的手腕，朝他的手背咬了下去。
阿傑吃痛，手掌鬆開。
「死丫頭！」
暖暖沒等他抬手，趕緊把林小滿拉到身後。
「她不走！」
馬驍成抬腳踢開旁邊的空桶，桶身撞上牆角，林小滿縮了縮肩膀。
「阿傑，抓住她。」
阿傑捂著手腕，臉色難看。
「她咬得還挺狠。」
「別碰她的臉，抓手。」
暖暖聽見這句話，忽然把林小滿的紅髮繩扯下來，塞進自己掌心。
林小滿看著她，眼淚還在滾。
暖暖靠近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話。
「等會兒我數到三，你咬他的手。」
「我不敢。」
「咬一下就松，不要留在他手上。」
阿傑再次伸手。
暖暖向後退，鞋底踩進積水，身體順勢滑了一下，肩膀撞向牆面，她手裡的紅髮繩被擠進磚縫。
「別跑！」
阿傑彎腰抓她，暖暖把自己的鞋帶往牆根一勾，借著通道狹窄的位置拖慢腳步。
林小滿看見阿傑靠近，手指抖了兩下，最後還是抬起頭。
「暖暖說，數到三。」
「你們嘀咕什麼？」
「二。」
暖暖盯住阿傑伸來的手。
「暖暖，你——」
「三！」
林小滿張口咬住阿傑的手腕，阿傑疼得彎腰，另一隻手去扯她的頭髮，暖暖抬腳踢開他的膝蓋，拉著林小滿往通道深處跑。
「往左邊！」
「左邊是死路！」
「我知道，先跑！」
兩個孩子跌跌撞撞衝過一段低矮通道，頭頂的火車又響了一聲，鐵軌震動沿著牆面傳來，林小滿差點摔倒，暖暖抱住她的腰，把她拖到一扇鏽門後。
馬驍成的腳步聲從後面追來。
「她們跑不遠，封住前面！」
阿傑捂著手腕罵道。
「驍哥，紅繩不見了！」
「找繩子做什麼？」
「剛才還在她頭上！」
馬驍成停下腳步，視線掃過濕漉漉的地面。
暖暖把手掌貼在門後，那裡有一條窄縫，紅髮繩的一端正卡在磚縫裡，另一端垂到水面上，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她不敢再碰。
林小滿捂住嘴，眼淚一顆顆落在袖口。
暖暖把小熊塞到她懷裡。
「等叔叔們找到繩子，就知道我們來過。」
「他們會找到嗎？」
「鞋帶結找到了，紅繩也會找到。」
「可是他們來了，我們也要被抓住。」
暖暖看向門縫外。
馬驍成已經走到近處，鞋底踩過積水，停在鏽門前。
她伸手摸了摸玉佩，又把耳朵貼到牆面。
牆外傳來貨車滾輪聲，地面上方還有人拖動鐵箱，遠處的火車鳴笛響過兩次。
暖暖抬起三根手指，沖林小滿比了比。
「等他們開門，先往有風的地方跑。」
「哪裡有風？」
「聽門縫，風會帶著柴油味，那裡有出口。」
門外，馬驍成握住了門把手。
「孩子就在裡面。」
與此同時，西倉外的排水口處，羅驍用鑷子夾起一根紅色發繩，耳機里傳來秦越的命令。
「所有人準備，地下通道里確認有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