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舊藥箋還攤在燈下，顧戰北的手指停在三處地點之間，秦越的緊急通報從終端里傳出來。
「南州舊氣象站，青河婦幼倉庫，西郊廢棄血站，剛剛核到一處異常租賃記錄，具體情況還在確認。」
蘇念卿抬眼看向他。
「先別動那三處，等確認租賃內容。」
「秦越已經收到。」
顧戰北拿起終端，將通話切斷，視線又回到藥箋上，「今晚的散步還按原定安排，十分鐘。」
「你還有心情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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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他把藥箋封進證物袋，交給門外的警衛，再回頭看她，「調查不能代替約定，約定也不能影響調查。」
蘇念卿看著他把文件遞出去，指腹摸過右腕舊傷。
「走院內，不出警戒線。」
「可以。」
「暖暖不能跟。」
顧戰北朝兒童房方向看了一眼，「她已經在窗後面了。」
窗簾邊露出一小撮不對稱的雙馬尾，顧暖暖抱著小熊，只把半張臉藏在後面。
「暖暖是在看窗簾有沒有洗乾淨。꒰ᐢ˶•̀⌓•́˶ᐢ꒱」
蘇念卿走到窗邊，伸手把帘子拉嚴。
「窗簾洗得很乾淨，孩子也該待在屋裡。」
小姑娘的鼻尖被布料蹭紅，她退到門邊，抱緊小熊。
「那爸爸和媽媽要走多久？」
「十分鐘。」
「十分鐘以後，爸爸會回來嗎？」
「會。」
顧戰北說完，蘇念卿已經打開房門。
「我只答應散步，不答應你回來以後繼續談。」
「知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保護住房，警衛站在院門兩側，沒有跟進小路。顧戰北沒有查看腕錶，只在腳下鋪著碎石的轉彎處放慢速度，等蘇念卿與他並肩。
「你想談什麼？」
「這些年，你最需要我改掉什麼？」
蘇念卿的手指擦過腕部貼片邊緣。
「你問得太晚了。」
「我知道。」
「那你先聽完。」
「好。」
她沿著矮牆往前走，牆角留著白天澆水後的濕痕，鞋尖避開那一小片泥。
「我需要你改掉的地方，不是不會送花，不是不會說好聽話，也不是你總把日子過得像任務簡報。」
顧戰北沒有接話。
蘇念卿看著前方的值班燈，「你每次說保護我，後面都會跟著一條已經決定好的安排，門鎖換了，路線改了，人員加了，然後你來通知我。」
「這次我已經撤回。」
「你撤回，是因為白教授指出你越界。」
「後來我自己也確認了。」
「可下一次呢？」
顧戰北摩挲著右手虎口，指腹在舊繭上來回壓過。
「我不能保證下一次判斷不會出錯。」
「我說的也不是讓你保證永遠不出錯。」
蘇念卿停在一棵修剪過的桂樹旁，回頭看他。
「我要你在決定以前先問我，問我想怎麼做，問我能接受什麼，再把風險擺出來。」
「你認為我把保護放在了你的選擇前面。」
「你不是認為，你已經這樣做了四年。」
顧戰北手指停在虎口上。
「當年你失蹤，我認定你泄密，隨後停止了對那條線的追查。」
「你沒有停止追查。」
「我追查的是泄密者，不是你。」
蘇念卿的臉色沒有變化，手卻從腕部移到了藥箱背帶上。
「這就是你要改的地方，你相信自己的判斷勝過相信我，也相信命令勝過聽我說完。」
院牆外有車輛駛過，警衛抬手確認車牌，車燈從兩人腳邊掠過。
顧戰北看著燈光消失，才開口。
「我無法立刻改變。」
「我知道。」
「每次做決定前，我會先問你，緊急情況除外。」
「緊急情況的範圍由誰判斷？」
「安全組和醫療組共同判斷，不能由我一個人決定。」
蘇念卿的手指鬆開背帶。
「你終於學會把自己從決定里拿開一點。」
「我還在學習。」
「別把學習也寫成一份表格。」
「我會記住。」
「你看，又來了。」
顧戰北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那我換個說法，我會在下一次開口前停一下。」
蘇念卿望著他，眼底的防備沒有散盡，聲音卻輕了些。
「你能停多久？」
「至少停到你回答。」
「如果我不回答？」
「等你願意回答，或者按照約定啟動共同判斷。」
「你以前等過嗎？」
「沒有。」
這三個字落下後，顧戰北沒有繼續補充。
蘇念卿低頭看了一眼腕部傷痕，那道舊傷在燈下只剩淺淺的紅線。
「我最恨的不是你不相信我。」
「是什麼？」
「你明明知道我被控制過，卻還用保護的名義替我做決定。」
顧戰北看向她，「我會改。」
「別急著說會。」
「那我現在只能說，我會從下一次開始問。」
「這句話可以。」
他抬腕看了時間，手指剛碰到終端，又收了回來。
「十分鐘到了。」
蘇念卿看他，「你要回去？」
「約定結束，我回去。」
「你不多走一圈？」
「不請求延長。」
她沒有立刻轉身，指尖在藥箱扣上輕點一下。
「顧戰北。」
「我在。」
「明天早上，送暖暖去幼兒園的路線，由我和秦越一起確認。」
「好。」
「你可以參加，但別提前替我選。」
「好。」
蘇念卿往保護住房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明天見。」
顧戰北站在原地，右手沒有再摸虎口。
「明天見。」
二樓窗後的暖暖把臉貼在玻璃上，剛要揮手，身後伸來一隻手，將她連小熊一起抱離窗邊。
「鄭爺爺，暖暖還沒看完，爸爸媽媽剛才已經說到明天了。꒰ฅ˶•̀ㅿ•́˶ฅ꒱」
鄭國強抱著她走向客廳。
「偷聽父母談話，觀察員今天要扣一顆小星星。」
「暖暖沒有偷聽，玻璃把聲音送過來的。」
「那也叫偷聽。」
「爸爸有沒有按時結束？」
「按時。」
小姑娘把小手從鄭國強肩膀上伸出去，朝院門方向比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十分鐘也能換到明天見，爸爸今天合格啦。꒰˶✧ᴗ✧˶꒱」
鄭國強看了眼院外，又把她放到沙發上。
「合格不代表畢業。」
「那爸爸還要繼續上課。」
「這回別讓陸震教。」
窗外的顧戰北收到秦越發來的新消息，三處轉移地中有一處剛租下大量兒童床鋪和鎮靜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