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檔案放下,退到碎紙室門外。」
秦越帶著地方醫療監管人員進入病案室,蔣成抓著文件夾的手沒有鬆開,拇指正好壓住顧暖暖三個字。
顧戰北守在門側,沒有越過封存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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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院長,紙質病歷已經納入現場證物,你繼續持有,會改變摺痕和指紋分布。」
蔣成把文件夾放上推車。
「病案室每天處理的舊資料太多,我只是看見建檔日期異常,想拿去核對。」
秦越示意技術員拍攝封面。
「核對應該去檔案台,你走向的是碎紙室。」
「那邊有舊登記冊。」
「登記冊在東側櫃架,碎紙室只存待銷毀材料。」
蔣成抬手整理衣領,手背蹭過下巴。
「秦處長,你們把醫院圍起來,總要給我一個配合方向。」
「先交出病案系統最高權限,再解釋這份病歷。」
伺服器封存完成後,文件夾才被送進臨時證物室。
蘇念卿隔著透明取證板翻看影像,首頁的姓名經過覆蓋,底層欄位只剩顧家女嬰四個字。
預計出生時間落在她懷孕初期。
往後幾頁沒有治療記錄,只有預設選項,遺傳性凝血障礙,藥物過敏,急診轉運,監護人暫時失聯。
最末頁還印著兩種處理模板。
一份用於宣告患兒轉入外地專科醫院,另一份用於填寫搶救無效後的死亡信息。
蘇念卿的手停在腕部舊傷旁。
「這不是普通假病歷,它是一套隨時可以補全的身份模板。」
秦越問:「用途有哪些?」
「醫院可以用遺傳病解釋反覆抽血,也能用急診轉院帶走孩子,只要把監護人簽字補進去,轉運車輛就能披上醫療外衣。」
顧戰北站在顯示屏外側。
「死亡模板呢?」
「遇到無法繼續控制的情況,他們可以在系統里製造死亡記錄,再用無名患兒身份轉移。」
蔣成坐在問詢席,聽到這裡便抬起頭。
「蘇醫生,這些只是空白格式,醫院裡每個科室都有應急模板。」
蘇念卿將死亡頁放大。
「普通模板不會提前寫入孩子父系血型,也不會標註左耳後存在特殊記號。」
顧戰北摩挲虎口的手停了下來。
病歷附頁上,月牙形胎記被標作術前識別特徵,連位置都沒有偏差。
秦越把頁面轉到蔣成面前。
「建檔時,顧暖暖尚未出生,誰提供了胎記信息?」
「我不知道。」
「錄入帳號屬於院長辦公室。」
「帳號由秘書和病案主管共同使用。」
「預計出生時間來自哪裡?」
「可能是合作機構提交的孕婦資料。」
蘇念卿望著那行日期。
「四年前,我只在軍區醫療系統做過一次早孕檢查,趙德海負責的保密通報截走了後續覆核申請。」
顧戰北接過秦越遞來的核驗單。
「暗鴉在孕早期便知道孩子存在,還掌握了顧家遺傳信息。」
蔣成把椅子往後挪了半掌。
「我只替人錄入資料,文件裝在密封袋裡,錢款也按醫院特需建檔項目入帳,我沒見過孩子。」
秦越翻開收費系統恢復結果。
「特需建檔費沒有進入醫院帳戶,款項經過仁和醫院合作基金,當晚又被轉入你的設備採購公司。」
「財務由副院長負責。」
「付款人實名登記為錢國富。」
蔣成的嘴唇動了兩次,沒有接話。
秦越調出轉帳附言。
「顧家備用醫療檔案,費用包含後續信息維護,錢國富支付首筆費用後,你的辦公室每隔一段時間登錄一次。」
「帳戶自動維護也會留下登錄記錄。」
「自動程序不會修改患兒姓名。」
技術員將欄位恢復過程投上屏幕。
最初記錄只有顧家女嬰,蘇念卿失蹤後,名字被改成無名女嬰,暖暖進入福利院沒多久,系統又添上顧暖暖三個字。
蔣成伸向水杯的手落了回去。
「有人遠程使用過我的權限。」
顧戰北問:「遠程登錄需要動態口令,口令設備由誰保管?」
「院長辦公室。」
「所以每次都是別人進入你的辦公室,拿走設備,完成修改,再送回來?」
蔣成喉間發乾,水杯終於被他拿起,杯沿卻沒碰到嘴。
「我知道資料會用於身份保護,不知道他們準備傷害孩子。」
蘇念卿翻到預設死亡頁。
「身份保護不會先寫死亡原因。」
「那一頁從未啟用。」
「因為她活著走到了東瀾軍區。」
秦越關掉問詢席的資料權限。
「錢國富支付建檔費用,蔣成負責維護模板,趙德海提供軍區醫療信息,三條線已經形成對應關係。」
蔣成低頭看著桌面。
「我可以交出合作基金的密鑰。」
「密鑰只能證明資金流向,你還要說明誰下達維護指令。」
顧戰北將另一份申請推給秦越。
「不要只查顧暖暖。」
秦越看向文件標題。
「你要求擴大兒童病歷篩查?」
「查所有出生前建檔,反覆更名,異常轉院和死亡後重新啟用身份的兒童記錄。」
蔣成立即開口。
「仁和醫院病案數量太大,擴大篩查會影響正常診療。」
顧戰北沒有看他。
「技術組先複製數據,醫療監管人員劃定範圍,醫院繼續接診,蔣成退出系統管理。」
秦越在申請末頁簽下接收意見。
「保衛處與地方兒童保護機構聯合核驗,任何涉案兒童先確認現實去向,不憑系統記錄判斷生死。」
蘇念卿合上病歷影像。
「還要查這些模板有沒有對應的轉運車輛。」
「顧指揮官已經申請調取醫療廢棄物和急救車路線。」
顧戰北轉向她。
「藥物過敏欄位由你覆核,車輛由我查,兒童現實身份交給地方機構。」
「可以。」
暖暖被允許查看刪去敏感內容後的說明頁時,已經坐在醫療區的小桌旁。
她抱著小熊,鞋尖往裡扣住,半晌才指了指紙上的名字。
「壞人是不是想把暖暖寫沒了?꒰ᐢ•́︿•̀ᐢ꒱」
蘇念卿拉開旁邊的椅子,沒有替她回答得太快。
「他們準備過假記錄,想在需要時騙過醫院和檢查站。」
「紙上寫暖暖生病,暖暖就會真的生病嗎?꒰⑅•̀ﻌ•́⑅꒱」
「不會,醫生要檢查身體,調查員要核對身份,紙不能替你作決定。」
暖暖又看向顧戰北。
「紙上要是寫暖暖沒有了,爸爸還能找到暖暖嗎?꒰ᐢ╥﹏╥ᐢ꒱」
顧戰北蹲在兒童桌前,將自己的證件放到病歷說明旁。
「我會查醫院,查車輛,查接觸過你的人,也會聽你親口說話。」
「如果暖暖不會說話呢?」
「看胎記,驗血緣,查生活記錄,證據不只一張紙。」
蘇念卿握住女兒攥著玉佩的手。
「你是誰,由你活過的每一天證明,假名字改不了。」
暖暖把小熊按在病歷說明上。
「那小熊也能作證,它從軍區第一天就認識暖暖。꒰ฅ˶•̀ᴥ•́˶ฅ꒱」
顧戰北接過那張紙,折好放回說明袋。
「它可以進入家庭證人名單。」
「爸爸也在名單里嗎?」
「在。」
暖暖轉向母親,眼尾還濕著。
「媽媽排第幾個?꒰๑•́⌓•̀๑꒱」
「家庭名單不排序。」
「那爸爸媽媽挨著寫,別再被壞紙分到兩頁。」
蘇念卿拿來紫色彩筆,讓她親手在家庭說明頁上畫出三個人。
暖暖給自己畫了兩條不一樣長的辮子,又給顧戰北添了一隻飯碗。
「這是爸爸吃過糖鹽粥的證據,誰都賴不掉。꒰˵¯͒⌄¯͒˵꒱」
顧戰北收起說明頁。
「該記錄長期有效。」
病案室的第二輪問詢結束前,蔣成終於交出一部藏在辦公室吊頂內的備用電話。
秦越查完近期通話,把號碼放到他面前。
「最近一次維護指令是什麼?」
蔣成盯著記錄,肩背往椅中縮去。
「對方不要死亡模板了,他要暖暖的血型,過敏史,還有每次離開軍區接受醫療檢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