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震後面還有字，印章只蓋出了一半。」
方鐵柱把採購單移到技術燈下，覆蓋層邊緣浮出一小截豎筆，墨色與韓震二字屬於同一次落印。
秦越沒有補全姓名，只讓技術員封存原件。
「殘章不能直接對應韓震岳，先找同批簽收物，再做章模比對。」
方鐵柱拉開舊紙箱最底層，翻出一張後勤留存清單。
「炊事班不留藥，空包裝卻要留樣，碰上食品安全覆核，能查清當年用過什麼。」
清單背面寫著樣本去向，四年前那批止咳糖漿的空瓶，被封存在舊物資室。
暖暖從兒童觀察席探出腦袋。
「方爺爺連空瓶子都捨不得丟，是會過日子嗎？꒰ᐢ˵•ﻌ•˵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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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留證，跟捨不得沒關係。」
方鐵柱嘴上分得清，腳下已經走得比調查員快。
舊物資室的封條經過核驗，秦越帶人取出留樣箱，裡面裝著糖漿瓶，紙盒與當年的領用單。
方鐵柱拿起登記卡。
「炊事班實際領用七瓶，剩餘樣本由醫療倉轉交，運輸標籤全寫著食堂補給。」
蘇念卿戴好手套，將空瓶依次轉過來。
前三隻瓶底平整，第四隻瓶底靠近邊緣的位置，留著幾道細細的刻痕。
「不是磕碰，落刀方向一致。」
秦越把瓶子放進固定架，燈光從側面照過，數字輪廓顯了出來。
「七，三，一，十七，三。」
方鐵柱看了兩遍。
「七三一是第一輛車的編號，後面的十七和三，難道還是車次？」
暖暖趴在透明隔板前，右手掐了掐指節，又把食指往左移了一格。
「數字站錯位置啦，它們排隊的時候，被人推著挪了一個座位。꒰๑•̀ɞ•́๑꒱」
秦越轉向蘇念卿。
「她見過這種記號？」
「母親教過她簡單的移位記法，用來藏藥方頁碼，孩子記不住複雜術語，只記得數字搬家。」
蘇念卿取來採購日期與車次記錄，將瓶底數字按順序拆開。
「七三一對應車次，十七對應採購頁，三對應該頁第三項，那裡寫的是舊後勤倉西區。」
方鐵柱翻到對應位置，指尖停在一行褪色小字上。
「西區停用後，資料櫃全部拆走，只剩牆架。」
暖暖又指向第二隻帶刻痕的瓶子。
「這裡還有小尾巴，它往下面彎，外婆說，尾巴朝下就去矮矮的地方找。꒰ᐢ•̀ᴗ•́ᐢ꒱」
秦越沒有讓她繼續靠近。
「觀察已經記錄，後面的工作交給調查員。」
「暖暖不碰，只負責把眼睛借給秦叔叔。꒰ฅ˙Ⱉ˙ฅ꒱」
舊後勤倉封閉多年，牆架拆除後留下數排螺栓孔，西側牆根還有一條修補過的水泥縫。
方鐵柱蹲下看過。
「這塊修補料比旁邊新，位置也正好對應第三排牆架。」
秦越下達取樣指令，工程人員沿舊縫剝開表層，裡面沒有文件，只有一張折成窄條的藍色複寫紙。
紙邊沾著牆灰，摺痕中間卻保留著成片壓字。
「封存，送靜電成像，任何人不許直接展開。」
複寫紙被固定進檢測板後，第一層壓痕先出現在屏幕上。
蘇念卿看見醫療運輸幾個字，手掌離桌面更遠了些。
「這是我提交的原始調撥令用紙，醫療倉當年統一使用藍色複寫紙，右上角帶內部頁碼。」
秦越把壓痕圖分層處理，原始內容逐行出現。
最初版本只寫常規藥品轉運，兩輛醫療車，目的地為南山療養院，簽發頁對應顧戰北當年的審批編號。
隨後出現另一組更重的壓痕。
有人在複寫紙上重新鋪過文件，添加五輛運輸車，又將目的地改成南州貨場與舊通信站。
方鐵柱把五組車號逐個念出。
「七三一，七四二，七五六，七六一，七八零，全在糖漿採購單上。」
蘇念卿將簽發頁影像調到旁邊。
「顧戰北簽署的是修改前版本，頁碼末位為甲一，增加車輛後的附件頁碼改成甲二。」
秦越問：「簽名怎樣落到修改後文件上？」
技術員放大紙張邊緣。
「簽發頁被拆下復用，裝訂孔存在兩次穿線痕跡，趙德海保留原簽發頁，更換前面的運輸附件。」
顧戰北站在觀察區，沒有申請進入證物線。
「調取我當日審批終端，原始摘要應該寫著兩輛醫療車。」
秦越將核驗結果投上屏幕。
系統備份仍在，摘要內容與複寫紙第一層壓痕完全一致。
方鐵柱拍了拍圍裙口袋，才想起自己還穿著炊事班工作服。
「這下說清了，顧指揮官沒批過那五輛車，趙德海拿舊簽發頁給自己的貨開路。」
暖暖把小手舉起來，又記得不能搶結論，便先看向秦越。
「暖暖能說看見的，不說誰是壞人，可以嗎？꒰⑅˶•⌄•˶⑅꒱」
「可以，只說物件變化。」
「前面的紙被換了，爸爸的名字留在後面，所以壞叔叔想讓大家以為，前面也是爸爸同意的。」
秦越將她的話記入兒童觀察附錄。
「表述符合現有物證，定性仍由技術鑑定與調查完成。」
顧戰北提交書面說明後，才進入問詢位置。
「這份證據能證明我的簽名遭到利用，也能證明趙德海篡改審批附件。」
蘇念卿看向他。
「你可以申請撤銷當年對你違規審批的內部追責記錄。」
「我會申請糾正事實部分。」
顧戰北翻到說明末頁。
「後來何晚寧提交複查申請，我沒有繼續追查，屬於另一項責任，不能拿這份複寫紙抵消。」
暖暖抱著小熊，鞋尖輕輕碰了碰座椅橫杆。
「爸爸沒有把好證據裝進口袋，藏起來當沒有做錯。꒰ᐢ•̀◡•́ᐢ꒱」
「證據只回答它能夠回答的問題。」
蘇念卿把修改前後的文件並列歸檔。
「簽名被利用屬於事實，停止核查也屬於事實，分開處理才不會再製造新的錯誤。」
方鐵柱指著複寫紙下沿。
「這裡還有壓痕，像是後來拿別的紙墊在上面寫過一句話。」
技術員調整成像層級，最下方出現幾枚斷開的筆畫。
秦越要求所有人停止觸碰，等第二輪掃描完成。
屏幕上的字逐漸連成一句完整指令。
原件交林，三日後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