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分類，程序缺陷，後續整改，長期保證。」
陸震讀完四頁信紙，手掌蓋住最上方標題。
「老顧，你這是給媳婦寫道歉，還是給事故組交復盤？」
顧戰北把紙抽回來。
「內容存在問題？」
「每句話都對，合起來就缺人味兒。」
「具體改法。」
陸震搬來椅子，鋼筆在紙上劃了兩行。
「先把第一條改掉，別寫本人於四年前判斷失誤，寫我錯了，我想你，我以後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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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句超出邊界。」
「追媳婦還講邊界？」
「她明確要求任何關係變化由她決定。」
陸震用筆桿抵著紙頁。
「那就寫，我願用餘生執行愛你任務，保證服從，隨叫隨到。」
顧戰北拿回信紙。
「餘生無法量化，愛也不屬於任務。」
「行，你繼續量化，量到蘇醫生七十歲，她都只能收到整改通知。」
暖暖趴在書桌另一側，抱著彩筆盒聽了半天。
「陸叔叔，你會寫道歉信嗎？꒰⑉•̆ ﻌ •̆⑉꒱」
「叔叔執行任務從來利索，這點事還能難住我？」
「那陸叔叔給誰寫過？」
陸震握筆的手挪到桌下。
「理論上會。」
暖暖把空白信紙推過去。
「先寫一封給化糞池施工叔叔，你掉進去以後說人家坑挖歪了。꒰≖ ͜ʖ≖꒱」
「那坑確實偏了半尺。」
顧戰北抽走陸震手裡的鋼筆。
「指導結束。」
陸震仍不肯走，趁顧戰北整理前三頁，把那句餘生執行任務塞進第四頁末尾，還在旁邊畫了個歪斜紅心。
「這叫高能收尾，蘇醫生讀到這裡，前面三頁全能忘。」
門鎖在此時開啟。
蘇念卿抱著藥箱進入會客室，暖暖立即把彩筆扣好，端端正正坐回兒童椅。
「媽媽，爸爸寫了四頁，陸叔叔只幫了一小條。꒰ᐢ•̀⌓•́ᐢ꒱」
陸震把軍帽往額前移了移。
「我去查外圍路線。」
蘇念卿叫住他。
「陸隊長，信上這顆紅心歸誰？」
「可能屬於顧戰北的藝術表達。」
顧戰北翻到末頁，視線落在新增句子上。
「陸震寫的。」
「老顧，你供得也太快了。」
「偽造他人表達，影響道歉真實性。」
陸震抓起軍帽走到門邊。
「你們文化人的事，我退出。」
暖暖追著補了一句。
「陸叔叔記得給施工叔叔寫信，別只寫理論。꒰ง •̀_•́꒱ง」
門合上後，蘇念卿從第一頁讀到第四頁，把紙張重新疊齊。
「責任部分寫了六百字，整改部分寫了一千字，保證部分列了十五項。」
「每一項均可執行。」
「道歉信不屬於作戰計劃。」
「哪些內容需要調整？」
蘇念卿把第四頁單獨抽出。
「這句由陸震代寫，前面幾頁由你自己的職務習慣代寫，顧戰北本人在哪裡？」
「責任和措施都由我擬定。」
「你承認審批鏈疏忽，承認判斷受趙德海誤導，承認家屬溝通機制失效，唯獨繞開了你對我的選擇。」
顧戰北重新讀過第一段。
「我把個人判斷寫進第三項。」
「第三項寫的是基於現有證據作出錯誤結論。」
「事實符合。」
「當時何晚寧提交複查申請，林凱文登記緊急口信，我母親也托人送過藥方，你選擇相信趙德海。」
暖暖的手落到彩筆盒上，又收回膝前。
她答應過白教授，父母談舊事時，只負責照顧自己。
顧戰北抽出空白紙頁。
「我重寫。」
蘇念卿把四頁原稿還給他。
「用你自己的話，一句話也可以。」
鋼筆落到紙上，第一行寫完又划去，第二行只留了半句。
暖暖從兒童椅上滑下來，走到飲水台旁，自己接了半杯溫水。
「暖暖去隔壁畫小熊，爸爸自己寫，媽媽自己收。꒰ᐢ ̥_ ̥ᐢ꒱」
顧戰北問：「需要陪同嗎？」
「何阿姨在隔壁，門也開著。」
「十五分鐘後回來。」
「暖暖會看鐘。」
她抱著彩筆離開，臨走前把一顆奶糖放在書桌角落，糖紙朝向父親，什麼也未替他說。
房間只余紙張翻動的輕響。
顧戰北寫下第三行。
「當年我放棄繼續相信你，這是我的錯。」
鋼筆壓在句末，墨跡滲進紙頁。
蘇念卿接過去，讀完後把信折成兩折。
「這句話屬於你。」
「其餘四頁作廢。」
「留下，提醒你別把家事寫成整改報告。」
顧戰北把原稿收入文件夾。
「這封信，你怎樣處理都可以。」
蘇念卿打開藥箱，將那張短短的信放進內層夾頁。
「我收下。」
顧戰北右手離開虎口。
「謝謝。」
「原諒另算。」
「我清楚。」
「關係能否恢復，也另算。」
「由你決定。」
暖暖從隔壁探進半張臉。
「暖暖可以回來了嗎？꒰ฅ•ω•ฅ꒱」
「可以。」
她抱著畫紙跑進來，紙上畫了三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獨立的門，中間用一條花路連通。
「爸爸寫完了？」
「寫完了。」
「媽媽收了嗎？」
「收了。」
暖暖把畫貼到牆上。
「那就吃糖，今天誰也不用替誰說話。」
蘇念卿從藥箱下層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寫著共同養育安排，正文分為緊急醫療，日常選擇，安全範圍和信息告知四部分。
顧戰北接過文件。
「需要我何時回復？」
「三天內逐條提出意見，雙方同意後執行，暖暖能夠決定的事項，單列兒童選擇欄。」
「安保事項由專業組附風險說明。」
「可以。」
「任務風險告知也要加入。」
蘇念卿把鋼筆遞給他。
「這份文件也約束我，涉及暖暖的決定，雙方都禁止越過對方直接安排。」
暖暖趴到桌旁，辨認封面上的字。
「這是爸爸媽媽的新作業嗎？꒰✧ω✧꒱」
「共同作業。」
「暖暖能寫一條嗎？」
「你說。」
「爸爸扎辮子要先問暖暖，媽媽加苦藥也要先告訴暖暖。」
蘇念卿在兒童選擇欄寫下第一條，顧戰北簽上待討論標記。
暖暖又補充。
「還有，爸爸媽媽吵舊事情時，暖暖可以去畫畫，誰都不能讓暖暖選隊。」
顧戰北在這一條後簽下同意。
蘇念卿也寫下姓名。
藥箱裡的第一封道歉信剛剛收好，顧戰北已經接到了更難的一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