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黛傳來藥材配伍表的第二天,秦越把原件放進紫外檢測盒,顧暖暖隔著桌上的透明板,抱著小熊等結果。
「紙張來自青黛藥鋪,墨水分成兩種,表層字跡寫於兩天內,底部摺痕形成時間更早。」
秦越把檢測單交給顧戰北。
「傳遞路徑已經核過,何藥師從藥櫃夾層取出紙表,放入包藥紙後交給地方聯絡員,再由聯絡員送進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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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戰北問:「沿途接觸人員?」
「六人,均已登記,藥鋪後門和聯絡車的影像也在恢復。」
顧暖暖捧起配伍表,只看了兩行便抬起臉。
「這裡寫錯啦。」
宋清河把紙表移到她面前。
「哪一味?」
「白芷。」
「清單上寫的是白芷。」
「媽媽哄暖暖喝藥時,故意把白芷寫成白紙。」
小姑娘拿起鉛筆,在便簽上寫出兩個歪歪的字。
「她說白紙不能煮,煮了會糊鍋,暖暖就要負責洗鍋。꒰≖⌣≖꒱」
何青黛通過加密線路接入。
「蘇醫生給我配藥時,也把白芷寫成過白紙。」
秦越問:「除此之外,還有哪處錯誤?」
「川芎的量多了一錢。」
宋清河翻看蘇家處方副本。
「蘇醫生常用川芎三錢,這張寫成四錢。」
「媽媽說,四錢會讓藥娃娃長鬍子,外婆就會罰它掃院子。」
顧戰北將錯誤位置拍照存檔。
「這些內容屬於家庭暗號?」
何青黛回答:「屬於她和暖暖之間的玩笑,蘇醫生從未對外解釋。」
秦越把配伍錶轉入證物袋。
「暗號成立,只代表書寫者熟悉蘇家生活內容,無法單獨證明傳信人就是蘇醫生。」
暖暖的手指貼著桌面。
「可媽媽知道白紙不能煮。」
「沈妙也可能從舊資料里找到。」
「她沒見過媽媽哄暖暖。」
「她能從別人那裡聽見。」
暖暖把小熊放到紙表旁邊。
「那壞人也能學會嗎?」
宋清河答:「能學會一部分,所以每條信息都要查來源。」
「媽媽會不會把真的話寫成假的?」
「會。」
「為什麼?」
「為了讓外人先懷疑,再讓熟悉她的人發現。」
何青黛補充:「蘇醫生以前留暗號,常在藥名和劑量里藏錯處,錯誤位置比正確內容更重要。」
顧戰北問:「表中有沒有地點?」
秦越展開紙張背面,藥材名稱旁邊各有一道短線,長短順序排成三組。
「第一組對應雨,第二組對應鐘,第三組對應樓。」
「舊鐘樓。」顧暖暖先說。
秦越點開東瀾地圖。
「軍區西南方向有一座廢棄鐘樓,原屬舊鐵路站,周邊已經列入改造範圍,距離藥鋪三十公里。」
何青黛說:「表尾還有一句,監護人可來。」
顧暖暖抬起小手。
「只許暖暖的監護人來。」
秦越看向顧戰北。
「這條要求太直接,可能是蘇醫生留下,也可能是暗鴉專門借你們的親情布置誘餌。」
「我會去。」
「你不能單獨去。」
顧戰北把地圖放大。
「外圍由獨立行動組負責,秦越掌握聯絡權,現場確認安全後,我再進入。」
暖暖急忙問:「爸爸可以去嗎?」
「可以,按程序去。」
「媽媽寫了只許監護人。」
「我屬於監護人,行動組也屬於保護你們的人。」
何青黛說:「蘇醫生若只要求顧少將進入,多半是擔心內部消息泄露。」
秦越接過話:「軍區現有調查人員都要接受交叉核驗,現場安排地方警力和獨立技術組,顧少將進入前由三方共同確認。」
顧暖暖把小熊肚子上的線頭掖進去。
「要是媽媽在裡面,爸爸進去就能抱媽媽嗎?」
顧戰北望著舊鐘樓坐標。
「先確認她是否在那裡。」
「確認以後呢?」
「由她決定。」
暖暖抓住他的衣袖。
「媽媽會不會又說,先別碰她?」
「會。」
「爸爸會聽嗎?」
「會。」
小姑娘捏了捏他的袖口。
「爸爸學會了。」
顧戰北把地圖上的舊鐘樓圈出兩個出口。
「鐘樓附近有一條廢棄檢修道,東側是河堤,西側連著倉庫區,若有人提前布置車輛,可在三分鐘內離開視線範圍。」
秦越補充:「我會安排車輛觀察,現場人員只帶取證設備,避免人員過多。」
「暖暖能去嗎?」
「你留在安全區。」顧戰北說。
「暖暖只在車裡。」
「仍然留在安全區。」
「暖暖可以聽消息。」
「可以。」
她低頭把配伍表上的白芷圈起來。
「那暖暖負責記住錯藥,爸爸負責記住舊鐘樓。」
葉青梧從門外送來天氣資料。
「兩天後夜間降雨,舊鐘樓附近風力增大,能見範圍下降,地方氣象台已經發出雨情提醒。」
秦越看著時間表。
「會面時間還未確定,雨夜只是推斷。」
何青黛傳來第二張照片,照片邊角壓著一枚干艾葉,背面只有四個字。
「兩夜之後。」
顧戰北問:「送件人呢?」
「藥鋪學徒,途中換乘兩次公交車,未發現尾隨。」
秦越把照片和配伍表分開封存。
「何藥師,接下來暫停主動傳遞,等我們確認安全鏈路。」
何青黛答:「蘇醫生還留過一句話,若你們收到第二張表,便說明白梔子已經進入她能接觸的地方。」
顧暖暖的臉貼近桌面。
「沈阿姨要找媽媽。」
顧戰北看她。
「她也可能想借我們找到媽媽。」
「她知道媽媽在哪裡嗎?」
「目前無法確認。」
「她想拿玉佩,還想找鐘樓。」
秦越把沈妙的合作資料調出來。
「沈妙近兩日的申請記錄增加了三項,均與舊鐵路站改造項目有關。」
顧戰北拿起外來人員檔案。
「她近期的活動範圍,先限在合作區,鐘樓附近由地方單位布控。」
秦越說:「若她已經察覺傳信路徑,強行限制可能逼她提前行動。」
「所以只做外松內緊。」
顧戰北將暖暖抱到椅子上。
「孩子的行程照常,玉佩由我保管,沈妙接觸不到她。」
暖暖抬起兩隻手。
「那玉佩給爸爸保管,暖暖把白紙記住。」
「記住即可,不用反覆掐算。」
「暖暖今天只算一回。」
「算什麼?」
「算媽媽會不會下雨天來。」
宋清河將紙巾放到她手邊。
「天氣可以查,媽媽的決定需要等消息。」
暖暖思考片刻,拿起蠟筆畫了三樣東西,雨傘,鐘樓和一扇關上的門。
「門關著,說明媽媽還在裡面。」
顧戰北問:「你從哪裡判斷?」
「媽媽不喜歡把門敞著,風會把藥吹亂。」
宋清河把畫收進檔案夾。
「觀察記錄保留,結論暫緩。」
兩天後的會面計劃在晚間六點更新,雨勢預計從五點開始增強,舊鐘樓周圍安排三組人員,東側河堤由地方警員負責,西側倉庫區由秦越帶隊,顧戰北只在安全確認後進入。
就在秦越準備提交布控名單時,沈妙的醫療合作入區申請傳到終端,報到地點寫著舊鐵路站旁的鐘樓管理處。
同一時間,何青黛的藥鋪電話再次響起,來電人只說了一句話。
「雨夜見面的人,已經換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