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批語音樣本錄製於半年前，至今仍有人模仿蘇念卿。」
魏技術員的通報傳到會議室，葉青梧把手裡的宣傳稿合上，紙頁摺痕壓在桌角。
「這件事一旦外泄，外界會先問蘇醫生是否還活著，接著追問顧家和軍區為何隱瞞，最後把暖暖的照片和福利院經歷一起翻出來。」
顧暖暖坐在宋清河身邊，小熊被她抱得只剩半張臉露在外面。
她聽了好一會兒，伸出右手，掐住自己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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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媽媽的聲音偷走了？」
宋清河把水杯放到她手邊。
「錄音被人剪過，調查組會查來源，暖暖先別急著下結論。」
「可是那裡面有媽媽呀。」
「裡面有一段像蘇醫生的錄音，和蘇醫生本人之間，還隔著原始文件，錄製設備，傳遞路徑以及製作人員。」
暖暖捧住水杯，杯口碰到鼻尖。
「要是媽媽真的說了呢？」
「也得查清楚。」
「要是媽媽沒說呢？」
宋清河把話接住：「也得查清楚。」
葉青梧把新稿攤開。
「宣傳口徑已經擬好，暗鴉相關內容只在內部通報範圍流轉，所有公開視頻暫緩，照片和活動記錄做二次脫敏，暖暖的姓名，住址以及福利院經歷列入兒童隱私保護範圍。」
顧暖暖抬起臉。
「那暖暖可以幫忙嗎？」
顧戰北坐在長桌另一側，指腹碰了碰右手虎口。
「你已經幫過調查組。」
「暖暖可以聽媽媽的錄音，聽一遍就知道那是不是媽媽。」
「聽一遍也由調查員決定是否採用。」
「暖暖記得媽媽怎麼唱歌，怎麼叫爸爸，怎麼說肚子疼，怎麼哄暖暖吃藥。」
她把小熊放到膝蓋上，認真比劃。
「外婆說，媽媽唱到第三句會少兩個字，少兩個字才是家裡的門。」
宋清河拿出一張空白記錄表。
「這些記憶能做輔助材料，不能讓你獨自承擔鑑定任務。」
「為什麼？」
「你很想見到媽媽，聽見她的名字時，記憶會受心情影響，唱法也可能因為緊張改變。」
暖暖的手指縮進袖口。
「暖暖會聽錯？」
「成年人也會聽錯，設備也會出問題，樣本還可能被人處理過。」
「那爸爸也會聽錯嗎？」
顧戰北看著她。
「會。」
小姑娘抿住唇，鞋尖朝里扣緊。
「爸爸聽錯了，媽媽就會走丟。」
「這次由專業人員核驗。」
「可媽媽已經走丟四年了。」
會議室里只剩紙張摩擦聲，葉青梧將宣傳稿收起，轉身取來一張兒童安全活動照片。
「暖暖，葉阿姨有個辦法，既能幫調查組，也能讓你少聽那些假錄音。」
「錄暖暖記得的歌？」
「只錄你記得的部分，錄完交給技術組，後面由他們比對節奏。」
暖暖看向顧戰北。
「爸爸也覺得可以嗎？」
「可以。」
「錄完以後，暖暖還要聽假媽媽說話嗎？」
「無需。」
顧戰北的回答落得很快。
葉青梧抬起眉梢，剛要提醒錄音比對需要參照，顧戰北已經把材料推到秦越的加密終端前。
「調查可以慢一點，孩子不用替我們承擔結果。」
宋清河將記錄表收回。
「這項決定寫進會議紀要。」
「寫。」
暖暖抱緊小熊。
「那暖暖只唱一次。」
「你可以唱兩次。」宋清河說，「一次按記憶唱，一次按外婆教你的間隔唱，技術員自行拆分。」
「要是唱錯呢？」
「標註待核驗。」
「要是兩次都錯呢？」
顧戰北接道：「也照實記錄。」
「那暖暖還是有用的。」
「你幫忙和你有用，屬於兩件事。」
顧戰北把兒童椅往自己這側移了半寸。
「即使錄錯，即使今天什麼也記不起，你仍舊是暖暖。」
小姑娘捏住衣角，胸前的半月玉佩露出一小截。
「爸爸說話算數嗎？」
「算。」
「那暖暖錄歌。」
葉青梧讓技術組清空會議室的外放設備，只保留一支兒童用麥克風。宋清河陪她坐在隔音室里，顧戰北隔著玻璃聽記錄安排。
暖暖先唱公開曲調，唱到第三句時停住。
「這裡要空四下。」
她用右手指節敲出間隔，隨即想到那兩個字不能用，便改成在桌面劃了四道短線。
「媽媽每次會等這裡，等完才唱下一句。」
宋清河問：「你記得她為什麼這樣唱？」
「因為藥娃娃要回家，走錯門就會把苦藥送給爸爸。」
「這句屬於童年記憶，先保留。」
「媽媽還說，爸爸喝藥會皺臉。」
玻璃外，顧戰北拿起記錄筆，又把筆放回桌上。
暖暖繼續唱，第二段故意把一個字拖長，第三段改了兩處換氣位置。唱完以後，她把麥克風推遠。
「錄好了。」
宋清河把耳機摘下。
「辛苦了。」
「爸爸呢？」
顧戰北進入隔音室，暖暖伸出兩隻手。
「抱一下，今天的歌很累。」
顧戰北將她抱起，孩子的臉貼到他肩側。
「爸爸，媽媽的歌會被壞人拿去騙別人嗎？」
「會，所以調查組會保管樣本。」
「壞人拿媽媽的歌去開門呢？」
「門鎖會換，密碼會換，人員也會覆核。」
「玉佩呢？」
顧戰北的手臂收緊。
「玉佩由我保管。」
「媽媽說過玉佩里有小橋。」
「你記得？」
「外婆說過，橋下面藏著藥方，可暖暖還小，看不懂。」
葉青梧走到門外，手裡的加密電話響了兩聲，她接起後聽完，將內容遞給顧戰北。
「何青黛傳來的新口信，要求立刻轉交。」
顧戰北接過電話。
「念。」
葉青梧翻開記錄頁，臉色變得嚴肅。
「白梔子已經進了門，別讓她碰玉佩。」
暖暖抱住顧戰北的脖子，右手蓋住胸前紅繩。
顧戰北把她交給宋清河，隨即聯繫秦越。
「啟動玉佩保管程序，重新核驗合作區所有人員，沈妙的隨身物品單獨封存。」
葉青梧問：「統一說明需要加上沈妙嗎？」
「只寫調查正在進行，禁止公開視頻。」
「外界問起蘇醫生呢？」
「依法回復，暫不提供未經確認的信息。」
暖暖站在宋清河身側。
「爸爸，媽媽讓她別碰玉佩，沈阿姨想拿玉佩嗎？」
顧戰北看著她。
「這件事由大人查。」
「暖暖可以記住她的手。」
「可以記錄，交給調查組。」
「暖暖也會等。」
秦越的回訊很快傳來。
「沈妙申請調整合作區門禁，理由是領取個人醫療資料，申請單里附有舊鐘樓地址。」
顧戰北把手機放到桌面。
「封存她提交的全部材料，任何人不得單獨接觸暖暖。」
暖暖握緊小熊耳朵。
「媽媽是不是要回來了？」
顧戰北沒有立刻回答。
「她正在想辦法傳消息。」
「那暖暖也想辦法。」
她抬起小臉，認真補充。
「暖暖先把玉佩藏好。」
「玉佩由爸爸保管。」
「爸爸藏在哪裡？」
「你無需知道。」
「那暖暖連爸爸也不能問啦？」
顧戰北把她抱回懷裡。
「可以問，答案由安全程序決定。」
小姑娘把臉埋進他肩頭，過了片刻才悶悶地說：「那爸爸快一點，媽媽等久了會累。」
顧戰北望向秦越傳來的舊鐘樓坐標，手指離開虎口。
「這次，我們按她留下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