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見面的人,已經換了一個。」
何青黛的電話錄音送到秦越手裡時,沈妙的入區申請已經通過初審,報到地點正是舊鐘樓管理處。
顧戰北把申請單放到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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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按普通合作人員辦理入區,問詢地點改為聯合指揮部審查室。」
秦越說:「她申請的時間在明天下午四點,距離雨夜布控還差兩個小時。」
「讓她進來。」
顧暖暖從門外探進半張臉。
「沈阿姨要來問媽媽嗎?」
宋清河將她帶到桌旁。
「她要接受背景問詢。」
「暖暖可以聽嗎?」
「聽兒童安全範圍內的內容,問到醫療細節時,由成年人負責。」
沈妙在下午三點進入審查室,隨身攜帶文件夾和一隻無標記藥盒,安檢人員逐項登記後才讓她落座。
顧戰北坐在主位,宋清河負責醫療核驗,顧暖暖隔著側面的觀察玻璃抱著小熊。
秦越翻開資料。
「請講述你與蘇念卿的關係。」
「醫學院同屆,曾在臨床訓練期共同完成過創傷救治課題,畢業後各自進入不同機構,聯繫斷續。」
「你能說出她的生活習慣嗎?」
沈妙回答得很快。
「她早餐偏好清粥,拒絕甜豆漿,服藥前會先喝溫水,整理藥箱時習慣從左到右核對,緊張時會摸右腕舊傷。」
宋清河把記錄頁轉向自己。
「她整理藥箱時,先核對什麼?」
「藥名和劑量。」
「之後呢?」
「再查保質期。」
「順序?」
沈妙停了片刻。
「藥名,劑量,保質期。」
宋清河問:「你們共同工作過多久?」
「八個月。」
「她的右腕傷在共同工作期間出現?」
「那時已經存在。」
「她緊張時整理藥箱?」
「她會先整理藥箱,再摸右腕。」
顧暖暖隔著玻璃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右腕。
「媽媽緊張時,摸這裡。」
宋清河按下通話鍵。
「暖暖只說你記得的動作,不做判斷。」
「暖暖知道。」
沈妙朝玻璃方向轉了轉臉。
「孩子見過蘇念卿幾次?」
顧戰北接過話:「問題回到審查範圍。」
「我只是關心她的記憶是否可靠。」
「由宋醫生負責。」
沈妙把文件夾打開。
「蘇醫生害怕時會先整理藥箱,右手腕受傷,所以動作很固定。」
暖暖抱住小熊。
「阿姨說錯啦。」
秦越抬手示意記錄。
「哪裡錯?」
「媽媽摸右腕的時候,用左手摸,右手會壓住藥箱,藥箱不能倒。」
沈妙答得很快。
「我說的是她摸右腕,左右手屬於表達疏漏。」
宋清河問:「你剛才描述的是動作順序,還是身體部位?」
「動作順序。」
「那請重新講一遍。」
沈妙看向桌面上的藥盒。
「蘇念卿緊張時會用左手碰右腕,另一隻手固定藥箱。」
顧戰北將這一處標註。
「第一次陳述與第二次陳述存在差異。」
「我接受修正。」
暖暖把小熊換到左手。
「媽媽還會把藥箱推遠一點,因為右腕碰到箱角會疼。」
宋清河問:「這點檔案里有嗎?」
「軍醫工作記錄里寫過腕部舊傷,未寫藥箱擺放。」
沈妙抬起臉。
「她和你說過這些?」
暖暖搖頭。
「她疼的時候會這樣做,外婆看見過,照片裡也有。」
顧暖暖指向屏幕,技術員立刻調出蘇念卿舊照,照片裡藥箱位於左側,右手腕貼近胸前,左手按住箱蓋。
宋清河問:「沈顧問,你見過這張照片?」
「項目資料里有。」
「照片只顯示站姿,未顯示她緊張時的動作。」
「共同工作的人會記得。」
顧戰北說:「記憶來源寫入記錄。」
沈妙把一縷頭髮挽到耳後。
「你們希望我答錯。」
「我們希望你逐項回答。」顧戰北說,「對錯由證據核驗。」
「連一個三歲孩子的猜測也要列入證據?」
「她提供觀察,技術組負責驗證。」
沈妙把視線轉向玻璃。
「暖暖,你媽媽害怕時會先碰左手還是右手?」
暖暖把鞋尖收回椅腳旁。
「她先用左手碰右腕。」
「你剛才說她摸右腕。」
「右腕是被碰的地方,左手是拿來碰的手。」
宋清河把筆帽扣回筆身。
「這屬於清楚表達。」
沈妙的手指落在藥盒蓋上。
「孩子是在臨時問詢前得到過提示。」
秦越答:「觀察室內只有宋醫生與孩子,問題由你先提出。」
「她和蘇念卿已經多年未見,憑几張照片判斷生活習慣,參考價值有限。」
「所以暫列輔助材料。」宋清河說,「你的陳述同樣只列口供,雙方都要核驗。」
顧戰北沒有宣布誰對誰錯,只讓秦越把動作差異逐項記錄。
「蘇念卿服藥前會做什麼?」
沈妙說:「先喝水,再拆藥紙。」
暖暖舉起一根手指。
「她會先問藥苦不苦。」
「成人服藥流程不會記錄這種玩笑。」
「媽媽會問。」
「你見過她問?」
「外婆唱給暖暖聽過。」
宋清河看向沈妙。
「你說與蘇念卿共同工作八個月,她是否給患者講過藥味?」
「講過,苦藥配溫水。」
「是否提過白紙?」
沈妙的回答慢了半秒。
「沒有。」
暖暖把小熊放在膝蓋上。
「媽媽說白紙不能煮。」
顧戰北問:「這句話你從哪裡知道?」
「媽媽哄暖暖吃藥時說的。」
秦越在記錄頁寫下來源。
沈妙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底在桌面轉出一道短痕。
「蘇念卿私下會對孩子說很多話,我沒聽過很正常。」
「你剛才說她服藥前先喝水。」宋清河說,「你又說未聽過她關於藥味的玩笑,這兩項可以同時存在。」
「當然。」
「那你為何判斷她會先拆藥紙?」
「習慣。」
「依據?」
「她長期從事醫療工作。」
顧戰北把問題交給秦越。
「所有無法說明來源的習慣,列入待核驗。」
沈妙合上文件夾。
「我帶來的資料足夠證明我認識她,你們卻抓住左右手和一句玩笑反覆詢問。」
暖暖隔著玻璃舉起小熊。
「媽媽的習慣很多,背不完就會露餡。」
宋清河提醒:「暖暖。」
「暖暖只說一句。」
顧戰北讓她繼續。
「沈阿姨認識照片裡的媽媽,認識檔案里的媽媽,認識別人講出來的媽媽,可她認不全媽媽自己藏起來的那一半。」
沈妙望著觀察玻璃,臉上那點合適的笑意消失了。
「顧暖暖,你母親若真在躲你,也許因為她清楚,見面以後你會把她交給顧家。」
顧戰北合上記錄夾。
「停止涉及兒童的引導。」
秦越讓警衛進入審查室。
「沈顧問,後續問題由成年人完成。」
沈妙恢復先前的姿態。
「我收到一份邀請。」
顧戰北問:「誰發的?」
「蘇念卿。」
「內容。」
「雨夜,舊鐘樓,只許暖暖的監護人來。」
秦越把何青黛交來的配伍表放到證物盒旁。
「邀請以什麼形式送達?」
「藥材配伍表,白芷寫成白紙,川芎多一錢。」
顧暖暖抱緊小熊。
「這兩個錯法是媽媽的。」
「所以我才來到東瀾。」
顧戰北看著她。
「你此前為何隱瞞?」
「我想先確認你們是否掌握這條信息。」
「你已經知道舊鐘樓。」
「我知道。」
「誰告訴你?」
沈妙沒有回答,手指按住藥盒蓋。
秦越將申請資料推到她面前。
「你的入區地點與會面地點相同,時間提前兩小時,解釋活動安排。」
「醫療合作項目的報到地點由項目方指定。」
「項目方提供名單里,舊鐘樓管理處排在最後。」
沈妙拿起筆。
「我選擇最後一處。」
「為什麼?」
「因為那裡離蘇念卿更近。」
顧戰北站起身。
「你想借軍方找到她。」
沈妙把筆放回桌面。
「你們也想。」
「區別在於,我們先保護證人和孩子。」
「她或許只願意見暖暖的監護人。」
「我會按她留下的程序接觸。」
「你不會單獨去。」
「不會。」
沈妙抬起臉。
「顧少將,你比四年前謹慎了。」
顧戰北把秦越的布控圖收起。
「四年前的錯誤已經進入複查。」
「複查能把她帶回來嗎?」
「先查清楚。」
沈妙沒有再爭辯,配合完成指紋與生物樣本登記,隨後由警衛送往合作招待區。
暖暖從觀察室出來,抓住顧戰北的衣袖。
「爸爸,她也收到媽媽的紙了嗎?」
「她這樣說。」
「媽媽會給兩個大人寫兩張紙嗎?」
「需要核驗。」
「那一張是真的,一張是假的?」
「也可能兩張都經過別人轉手。」
暖暖想了想。
「媽媽只讓監護人去,沈阿姨不能去。」
「所以她不能進入布控核心。」
秦越從門外遞來新的行動安排。
「舊鐘樓外圍增加兩道檢查,沈妙的申請保持原批次,現場人員分開接觸。」
顧戰北點頭。
「沈妙到達後先留在合作區,任何人接近鐘樓都要記錄。」
顧暖暖把右手放到胸前玉佩旁。
「爸爸,媽媽說別讓她碰玉佩。」
「她碰不到。」
「要是她認識很多習慣,還認識很多暗號呢?」
顧戰北把玉佩收進內袋。
「暗號可以學,證據不會替她說話。」
雨夜會面名單發出前,沈妙再次提交補充材料,申請進入舊鐘樓附近的醫療物資倉,理由是領取一份蘇念卿留下的病歷原件。
秦越核對申請附件時,發現病歷原件的編號,正是四年前蘇念卿失蹤案里被認定為已銷毀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