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曬過的藥，箱子裡該香好久，換了布也會留在木頭縫裡。」
暖暖隔著玻璃指出藥箱夾層，右手指節依次彎起，數到第四格時，把小熊貼到了玻璃上。
「艾草住這裡，止疼的藥住下面，媽媽每次用完，會放一塊曬乾的橘子皮。」
宋清河讓技術員增加氣相檢測，又調取蘇懷瑾舊藥箱的殘留數據進行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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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提供使用習慣，檢測負責驗證，各算各的。」
沈妙仍坐在審查室內，隔著證物台問：「四年前的藥箱，氣味早該散了，憑這個孩子聞幾下，也能寫進調查記錄？」
秦越將詢問頁翻到新的一張。
「她聞到什麼，可以記錄，能否形成調查依據，由檢測結果決定。」
「那我也能記錄自己的判斷。」
「請講。」
「念卿更換過藥箱，這隻箱子留在救援站以後，她用了當地提供的木藥匣。」
宋清河隔著通訊線路問：「更換日期？」
「七月十八日。」
「箱子由誰提供？」
「當地護士。」
「木料，尺寸，內部結構。」
沈妙把文件夾翻開，指腹沿著其中一頁移動。
「淺色木頭，長約四十厘米，內部三層，上層放針具，中層放外傷藥，底層裝個人物品。」
宋清河調出石屋診所周邊救援記錄。
「當地七月十五日至二十日處於洪水警戒期，救援站用的是金屬急救箱，木製器具全部轉移到高處倉庫，你從哪裡見到那隻木藥匣？」
沈妙把文件夾合攏。
「臨時救援點裡物資混亂，正式記錄只能覆蓋登記部分。」
「這個解釋先保留。」
技術員將第一批檢測結果投到屏幕上，箱體夾層檢出含氯消毒劑，殘留濃度與四年前軍區醫療系統常用品相符。
銀針套與下層布包則檢出後期清潔成分，年代相差三年以上。
宋清河又調出蘇念卿失蹤後的處方底聯。
「斷橋診所使用過艾葉，乳香，續斷和腕傷貼劑，其中兩類油性成分容易滲入木料。」
技術員補充：「箱體各處均未檢出對應成分，橘皮揮發物也只存在於外部新接觸區域。」
暖暖掰完手指，把第四根重新彎了回去。
「它陪媽媽走過一小段，後來被別人拿走啦。」
秦越說：「檢測只能支持這隻藥箱長期脫離相關用藥環境，具體由誰取走，還需其他材料。」
「那暖暖領四分之一個問題。꒰•̀ᴗ•́و꒱」
「為什麼這次比半個少？」
「箱子是真的，裡面亂了，故事還在排隊，四份剛好。」
宋清河在記錄頁標註兒童觀察線索，又問沈妙：「你說蘇念卿用過新藥匣，裡面是否放過艾草？」
「放過。」
「止痛藥呢？」
「也放過。」
「她怎樣處理藥渣？」
「曬乾以後焚燒。」
「她右腕疼時使用哪一種貼劑？」
沈妙報出一個海外商品名。
宋清河把斷橋診所的用藥單調到屏幕中央。
「這種貼劑進入國內市場的時間是三年前，你陳述的日期早了一年。」
「救援項目可能通過境外渠道提前獲得。」
「請提供批次，供應機構和外包裝特徵。」
「年代久遠，我記不清。」
秦越將這句原樣錄入。
暖暖貼著小熊耳朵，等技術人員把藥箱轉到另一面，箱蓋內層露出三道洗擦痕。
「宋叔叔，媽媽寫過名字的地方也擦掉啦。」
「依據是什麼？」
「外婆給媽媽縫過一塊名字布，藍底白字，四個角用青線縫，箱蓋裡面該有小針孔。」
顯微畫面隨即放大，箱蓋內側確實留著八處針孔，其中四處壓在清潔痕跡下，排列寬度與軍醫姓名布條一致。
沈妙問：「暖暖，你連四年前的箱子也記得？」
「外婆給暖暖看過照片，媽媽抱著箱子，布條就在這裡。」
「照片裡的東西，也可能早已拆走。」
「可以拆呀，可你說保留原樣。」
審查室內的記錄筆划過紙面，沈妙手邊那杯水仍保持原位。
暖暖把小熊舉高一些。
「原樣要排什麼樣，阿姨先選一個。꒰ᐢ•̀⌄•́ᐢ꒱」
秦越提醒：「暖暖，只提觀察內容。」
「暖暖提完啦。」
宋清河把姓名布條列入補充取證範圍。
「蘇念卿若主動更換藥匣，舊箱留下也合理，可布條被拆，藥物重排，清潔時間又集中在近期，沈顧問需要補充藥箱四年間的保管地點。」
沈妙列出三個海外住址和兩處項目宿舍。
「搬遷次數多，接觸過它的人也多，我只能對自己負責。」
「你此前陳述一直由你保管。」
「由我保管，不代表其他人絕對碰不到。」
秦越將前後兩段陳述並列列印，交由她核對簽字。
「接觸範圍發生變化，請逐項補充人員與時間。」
沈妙讀過記錄，簽名落在紙頁末端。
「我配合，可你們把孩子放在觀察室聽這些，合適嗎？」
暖暖說：「暖暖只聽媽媽的事，怕了就告訴宋叔叔，累了就回去吃飯。」
「你真想知道她當年發生過什麼？」
「想。」
「連壞消息也想聽？」
暖暖把玉佩按回衣領。
「壞消息要查，阿姨講的也要查。꒰。•́︿•̀。꒱」
宋清河檢查完孩子的狀態，給她倒了半杯溫水。
「再問一個生活細節，之後結束觀察。」
秦越同意，將問題交給暖暖。
小姑娘兩手托住紙杯。
「媽媽睡覺前，哼哪首歌？」
沈妙答得很快。
「月亮走，我也走，小船送我到橋頭。」
「後面呢？」
沈妙唱出完整旋律，歌詞與公開刊物收錄的版本一致，每一段長短均按標準樂譜處理。
暖暖跟著唱到第二句，右手在杯壁上按了四次。
沈妙繼續唱，旋律直接越過間隔。
小姑娘又按到第三段，這次該空兩格，沈妙仍按標準樂譜接了下去。
「阿姨唱錯六個地方啦。ᐠ꒰⌯』ᵕ』⌯꒱ᐟ」
「兒童記憶會改變，標準曲譜才是原曲。」
「媽媽唱的歌，藥娃娃住在裡面，空四下要找第四個字，空兩下要回第二間屋。」
沈妙問：「你媽媽哄你時，你才多大？」
「外婆後來也唱，媽媽留下的磁帶也這樣唱。」
宋清河將幼兒園磁帶轉錄記錄接入審查終端。
「蘇家版本存在固定間隔，六處均與藥方暗碼對應，公開曲譜刪去了這套節奏。」
「你們準備拿孩子的記憶給我定罪？」
秦越答道：「孩子的記憶不能定罪，你聲稱與蘇念卿共同生活並學過這支曲子，唱法差異將列為待核實口供。」
「我學的是普通版本。」
「剛才你說，這支曲子由蘇念卿親自教你。」
沈妙拿起筆，在補充頁上寫下改正說明。
「她教過歌詞，節奏由我按普通版本記憶。」
暖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面。
「阿姨背過媽媽的照片，背過藥箱，背過檔案，可媽媽藏在歌里的小門，你找不到。꒰๑•̀ᗝ•́꒱」
宋清河結束兒童觀察，牽著她離開玻璃區。
走廊拐角處，沈妙完成生物樣本登記，在警衛陪同下前往合作招待區，經過暖暖身邊時，她將證件卡貼回胸前。
「顧暖暖，你媽媽躲著你，因為她根本不敢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