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我確認你會不會笑。」
暖暖把紙條貼在小熊胸前，讀完又讀，紅繩從衣領里滑出來，半月玉貼著紙面。
「阿姨見到暖暖以前，媽媽給你看過照片嗎？」
何青黛把藥櫃鑰匙交給秦越保管。
「她給我看過一張兒童安全宣傳照，照片來自公開刊物，內容是軍區幼兒園教孩子識別陌生人。」
「暖暖在上面做什麼？」
「你舉著寫有求救電話的牌子，雙馬尾扎歪了一邊，身旁還站著三個孩子。」
暖暖摸了摸左邊發圈。
「那天是爸爸扎的，拆掉以後，暖暖掉了好多頭髮。꒰๑•́へ•̀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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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戰北站在她身後，整理藥材收據的手換了個位置。
「以後由護士幫忙。」
「爸爸也可以學，先拿布娃娃練，布娃娃疼了也不會哭。」
「布娃娃的意見，回去再徵求。」
何青黛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公開刊物，翻到折頁位置，照片下方只標註兒童安全宣傳活動，孩子姓名和居住信息均作了處理。
暖暖認出自己的黃色外套。
「媽媽只靠這張照片，就知道爸爸找到暖暖啦？」
「她先核對刊物日期，又查了活動舉辦單位，後來問我，站在你身後的軍人是誰。」
顧戰北接過刊物。
「照片裡只露出半邊肩章。」
「她認得你的站姿，也認得你右手放的位置。」
暖暖仰起臉。
「爸爸那天又摸虎口了。」
顧戰北將手從舊傷處移到刊物下方。
「她還問了什麼？」
「問你是否公開孩子身份，是否讓記者接觸暖暖，軍區是否公布過福利院地址。」
「我的處理結果呢？」
「公開內容經過脫敏，福利院信息列為兒童隱私，採訪申請全部退回，暖暖參加活動時由老師陪同。」
何青黛把刊物推回去。
「蘇醫生看完，才讓我留意孩子是否生活安穩。」
暖暖抱著小熊，在紙條背面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媽媽看見照片時笑了嗎？」
「她把照片收進藥箱，隔了許久才問，你平時也這樣笑，還是大人讓你對著鏡頭笑。」
「暖暖自己笑的，那天小虎把求救電話寫反啦，他還說反著拿也能打通。╭Ꙭ╮」
「後來改正了嗎？」
「石頭給他換了牌子，小虎負責舉，不許改字。」
顧戰北合起刊物。
「蘇念卿既然確認暖暖在軍區，為何仍要通過你觀察？」
何青黛將一包艾葉推入櫃內，木抽屜合攏時發出輕響。
「顧少將想問她為何躲你，還是想問她為何防著整個東瀾軍區？」
「都問。」
「四年前，偽造的藥品簽收單通過醫療審核，篡改的搜尋記錄進入內部檔案，蘇醫生打出的電話也被人截走。」
何青黛隔著櫃檯迎住他。
「當時是誰告訴她，軍區值得信任？」
顧戰北握著刊物，紙頁在掌中彎出弧度。
「當年的責任正在追查。」
「蘇醫生活過四年，靠的正是每個人都要重新核驗，她若看到軍裝便交出藏身地，斷橋診所早被白梔子香堵住了。」
秦越把證物編號貼在藥囊外盒。
「何藥師，你掌握的是她當時的判斷，軍區現行保護措施需要分開討論。」
「我清楚。」
「你是否持有聯繫蘇念卿的固定方式？」
「她每次換地方，聯繫方法也會更換。」
「七天前那次呢？」
「她從後門離開前，只讓我照舊營業，兩天後檢查晾曬架，若發現橋形墨記，便把藥囊交給孩子。」
顧戰北問：「她知道暖暖會來藥鋪？」
「她只說，軍區若解開斷橋暗碼，秦處會先查收據，宋醫生會查藥方，你大概會親自來。」
「她把每個人都算進去了？」
「她了解你們的工作習慣。」
暖暖舉起紙條。
「也把暖暖算進來了嗎？」
何青黛彎腰與她保持同樣高度。
「她說你聞到艾草味，可能會跟來，也可能遵守大人的安排留在幼兒園，兩種都算正常。」
「媽媽猜對一半，暖暖來了，還站在線裡面。ฅ꒰•̀ᴗ•́꒱」
秦越在櫃檯前鋪開詢問記錄。
「蘇念卿是否要求你隱瞞她的方向？」
「要求過。」
「你現在願意提供多少？」
「她離開藥鋪以後去了東側公交站，途中換過外套，進站前買了一瓶水，隨後混進旅遊團。」
「車次呢？」
「我留在店裡，只能講到這裡。」
顧戰北往前半步，軍靴落在調查線外。
「你手裡還有她交代的其他內容。」
何青黛把藥秤上的砝碼逐個收回木盒。
「顧少將準備怎樣取得？」
「走協查程序，由秦越判斷內容是否涉及人身危險。」
「若程序要求我聯繫她呢？」
「軍區不會強迫你聯繫。」
「這句話由顧少將承諾？」
「由我承諾，秦越記錄，地方警方監督。」
秦越把這一條寫入詢問記錄，再將紙頁轉給何青黛核對。
「聯繫權留給證人，涉及即時危險時另行啟動法定程序。」
何青黛讀完，在末尾簽名。
「蘇醫生擔心你會為了保護她，直接封鎖所有出口。」
顧戰北答道：「四年前的我會這樣做。」
「現在呢？」
「先問她願意接受哪種保護，再由調查組評估風險。」
暖暖把小熊放到櫃檯上。
「媽媽也可以選見暖暖，或者先給暖暖寫信嗎？」
「她可以選。」
「暖暖也可以選生氣。」
「可以。」
小姑娘取過一張藥鋪便簽，寫了兩個歪斜的字，一個笑，一個氣，氣字少了中間一橫。
「阿姨下次見到媽媽，告訴她，暖暖會笑，也會生氣，還會哭得襪子全濕。」
何青黛收下便簽。
「還有嗎？」
「暖暖會算錯，會藏餅乾，早上也會賴床，媽媽不用只看照片裡乖乖的暖暖。꒰˵•́ ₃ •̀˵꒱」
顧戰北糾正道：「賴床只發生過一次。」
「爸爸扎壞辮子發生過三次。」
「這兩件事暫時分開。」
何青黛把便簽裝入自己的藥方夾。
「我會照原話轉達。」
「媽媽會回信嗎？」
「我只能答應轉達，答應不了她的選擇。」
暖暖把小熊收回懷裡。
「那暖暖先等，等的時候也去幼兒園。」
「你就不怕她一直躲著？」
「怕呀。」
她把鞋尖並好，又給紙條背面的笑臉添了兩顆淚珠。
「可是暖暖跑出去，媽媽還要躲壞人，又要找暖暖，會忙成兩個媽媽。ಢ_ಢ」
顧戰北將刊物交給秦越封存。
「今天的詢問到這裡，何藥師按原計劃營業，保護措施由地方警方負責外圍。」
何青黛問：「你們馬上離開？」
「孩子先撤，調查組分批走。」
秦越收到羅驍傳來的車輛核查結果，將屏幕轉給顧戰北。
藥鋪斜對面停著一輛灰色轎車，登記記錄顯示，它連續三天在相同時段進入這條街。
暖暖已經走到後門通道，鼻尖忽然貼住小熊，隨即站回秦越劃定的位置。
「秦叔叔，外面那輛灰車裡，有白梔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