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收據確實出自青黛藥鋪。」
何青黛站在櫃檯內，核對編號後將登記冊合上，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白布袖套沾著藥粉。
秦越把協查文件推到她面前。
「七天前誰來買過這些藥？」
「患者信息受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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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在查案件，手續在第二頁。」
「我需要核對印章。」
她逐頁讀完，又給當地協查部門打了電話，確認流程後才把登記冊重新攤開。
顧暖暖坐在宋清河身邊，半月玉佩藏在衣領內，只露出紅繩。
「阿姨，媽媽來過這裡嗎？」
何青黛的手指落在收據編號上。
「我只能講我親自接觸的人。」
「那個人叫什麼？」
「她自稱蘇醫生。」
暖暖抱緊小熊，又把兩隻鞋並在椅子下面。
「她買艾草給自己用嗎？」
「這屬於患者情況。」
秦越將協查範圍指給她。
「我們只查蘇醫生的行程，以及她是否遭人跟蹤，配藥對象的姓名和地址可以保留。」
何青黛確認條款。
「她為一名受傷女性配藥，傷者行動困難，蘇醫生負責送藥。」
宋清河打開藥材清單。
「艾葉，川芎，白芷，續斷，乳香，止痛貼，和斷橋診所處方底聯的用藥相近。」
「外傷恢復常用這些，單憑藥材判斷不了醫生身份。」
「她的配藥習慣呢？」
「先聞藥，再掰開檢查斷面，艾葉挑了三遍，要求去掉摻進來的白色花瓣。」
秦越問：「什麼花瓣？」
「梔子乾花。」
何青黛從櫃檯下取出一隻封存罐。
「那批艾葉混入兩片，我原本準備聯繫供貨商，她要求我當場封起來。」
「她說過原因嗎？」
「她問藥鋪周圍是否常用白梔子香，又問後門通往哪條巷子。」
暖暖的鼻尖靠近小熊腦袋，隨即又坐回椅背。
「媽媽怕那個香香。」
宋清河提醒她。
「錄音里只留下風險提示，怕與不怕屬於猜測。」
「暖暖聞到，會先告訴秦叔叔。」
「答應過的規則還記得？」
「記得，不能自己追，不鑽門，也不能跟陌生人走。」
秦越補了一句。
「發現熟悉氣味，同樣留在原地。」
「暖暖會等。」
何青黛望著她衣領處的紅繩。
「你叫什麼？」
「顧暖暖。」
「幾歲？」
「三歲半。」
「你就是蘇醫生找的孩子？」
秦越將登記冊拉回調查範圍。
「何藥師，請說明這句話的依據。」
何青黛把藥秤移到一旁。
「她七天前來配藥，隨身夾著一幅兒童畫，畫上寫著暖暖。」
「她主動提起孩子？」
「她問過附近有沒有福利院，又問東瀾方向的長途車幾點發。」
顧暖暖從椅子上滑下來。
「她現在在哪裡？」
秦越站到門與孩子之間。
「先聽完整。」
暖暖抓住小熊兩隻耳朵。
「暖暖不跑。」
何青黛沉默片刻。
「蘇醫生從後門離開，具體去處由她自己保留，我答應過她。」
秦越翻到協查文件第三頁。
「案件涉及人身安全，你可以依法提供方向，警方會保護證人和傷者。」
「我照顧的那些女人，也會被查嗎？」
「身份信息分級封存，涉及犯罪侵害的內容轉交地方警方，隱私依法保護。」
「暗鴉的人能看到嗎？」
屋內幾個人都聽清了這個代號。
秦越問：「誰告訴你暗鴉？」
何青黛把一包藥材按回抽屜。
「蘇醫生只說過一次，她說若白梔子香進門，先關藥櫃，帶後院的人離開，再聯繫這個號碼。」
她寫下一串號碼。
秦越當場交給技術組核驗。
「你聯繫過嗎？」
「三天前，街對面來了一個賣香料的男人，身上就是那種味道。」
「之後發生什麼？」
「我讓學徒領後院病人從側巷離開，自己留在櫃檯，男人買了一包陳皮，又問我這裡是否收艾葉。」
羅驍通過耳機接入詢問。
「人員特徵？」
「三十多歲，右耳缺了一小塊，付款用現金，左手拿袋。」
「影像呢？」
「蘇醫生提醒過，我把後門攝像頭換了角度，正門設備按規定保留。」
秦越讓地方警方調取原始存儲。
「你當時撥了那個號碼？」
「撥了，對方只讓我離開藥鋪兩天。」
「接電話的人是誰？」
「女的，字少，問完街道和時間便結束通話。」
暖暖望著後院門帘。
艾草剛經過晾曬，氣味順著風送進來，混著曬熱的竹蓆和藥罐氣息。
她握住玉佩，腳尖朝門帘挪了半步。
宋清河叫住她。
「暖暖。」
小姑娘把腳收回來。
「後面有媽媽的藥藥味。」
「你在哪裡等？」
「秦叔叔旁邊。」
「接下來怎麼做？」
「讓大人查。」
秦越安排女警進入後院，先確認人員安全，再採集藥材和門把接觸痕跡。
暖暖蹲在櫃檯旁，整個人離後門更遠。
「媽媽可能走過那裡。」
何青黛望著她。
「你不去找？」
「爸爸說，媽媽身後可能跟著壞人。」
「離她只差一道門呢？」
暖暖摳著小熊身上的線。
「暖暖跑出去，壞人也會知道暖暖在哪。」
「你忍得住？」
「忍不住。」
她回答得乾脆，鼻子也紅了。
「可是暖暖答應爸爸，想媽媽也要站在線裡面。꒰。•́︿•̀。꒱」
宋清河蹲到她旁邊。
「答應規則，不等於委屈要藏起來。」
「暖暖現在想哭。」
「可以哭。」
「哭完還能問阿姨嗎？」
「能。」
何青黛從櫃檯里取出一塊乾淨紗巾，遞到宋清河手裡。
「蘇醫生也問過類似的話。」
暖暖用紗巾擦臉。
「她問什麼？」
「她問，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見到陌生大人會不會跑，會不會躲，會不會相信穿制服的人。」
「阿姨怎麼回答？」
「我連你都沒見過，答不了。」
「媽媽還問別的嗎？」
何青黛望著那根紅繩。
「她問你會不會笑。」
暖暖揉了揉臉。
「暖暖會呀。」
「她還問你哭的時候，有人抱嗎？」
「爸爸會抱，李老師也會，宋叔叔會給紙。」
宋清河糾正她。
「我負責先確認鼻子是否堵住。」
「那也算。」
何青黛翻出藥鋪值班便簽。
「蘇醫生聽完只說，希望答案已經變了。」
秦越問：「她為什麼提前認定孩子缺少照顧？」
「她知道暖暖在福利院，也知道孩子離開過一次。」
顧暖暖急忙解釋。
「暖暖自己去找爸爸，福利院的人也在找暖暖。」
「她後來知道了。」
「她生氣嗎？」
「她說孩子敢走那麼遠，是大人留的路太少。」
暖暖把小熊抱到臉邊。
「媽媽真的這樣說？」
「原話。」
女警從後院回來，提交採樣編號。
「晾曬架發現兩類鞋印，較新的成年女性鞋印通往側巷，形成時間需要檢驗，後門門框留有艾葉形墨記。」
秦越起身安排封存。
「何藥師，今天起納入證人保護評估，藥鋪正常經營，涉及蘇醫生的內容統一交給警方。」
何青黛答應配合，又從櫃檯下取出一隻兒童藥囊。
「這是蘇醫生七天前做的，艾葉只放半錢，聞著不嗆。」
暖暖站在線內，雙手背在身後。
「證物不能碰。」
「對，先交給秦處。」
何青黛將藥囊放進托盤。
秦越完成編號，藥囊內層發現一根細線，線頭繞成蘇家的橋形暗記。
「帶回鑑定。」
暖暖跟著宋清河往外走，走到門檻前，又朝何青黛揮揮手。
「阿姨，媽媽再來，你讓她等等暖暖。」
「我會告訴她。」
「也告訴她，暖暖昨天哭了，今天又笑啦。٩꒰ ˘ ³˘꒱۶」
何青黛追出櫃檯，把一張折好的紙交到暖暖掌心。
「這個由她留給你。」
秦越攔住雙方。
「先查紙張安全。」
技術員完成表面檢測，確認只含普通藥墨，紙條才回到暖暖手中。
她展開紙頁，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讓我確認你會不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