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關門多久了?」
「三個月。」
秦越站在巷口警戒車旁,地方警員將房屋租賃資料遞給他,鐵門上的招牌只剩兩個螺絲孔。
斷橋二字留在牆面,雨水沖淡了原來的漆痕。
「負責人身份呢?」
「登記名叫於蘭,證件屬於十年前去世的一名外地居民,房東收現金,合同只簽半年。」
羅驍翻開門店出入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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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三家商鋪更換過老闆,街口公共影像保存期已過,診所關門前連續兩晚搬走物品。」
顧戰北留在警戒車另一側。
「裡面發現人員痕跡,先由秦越接觸。」
地方警員望了他一陣。
「顧少將不進去?」
「我的身份可能讓證人改變陳述。」
秦越接過鞋套。
「他留在外面,房屋勘驗由我們和地方警方共同完成。」
宋清河從另一輛車下來,打開醫用檢查箱。
「藥物包裝由我做初步分類,涉及患者信息的內容單獨封存。」
鐵門打開後,灰塵鋪滿地面。
診室只剩兩張木床,水池裡的藥渣已經干硬,櫃門內側貼著幾行手寫用量。
秦越站在門外先完成影像採集。
「家具原位保留,先查水電使用日期。」
房東擠到警戒線旁,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手裡攥著租金收條。
「屋子空成這樣,還能查出什麼?」
羅驍遞給他證人告知書。
「先講清楚租客情況。」
「於醫生挺規矩,給錢準時,病人多是流浪的,還有幾個挨過打的女人。」
「你核過證件?」
「她戴口罩,說臉上有傷,我也沒多問。」
秦越從屋內遞出一個封存袋。
「垃圾櫃夾層發現藥品外盒,先查批號。」
宋清河隔著透明袋辨認標籤。
「複合維生素,鐵劑,外用祛痕藥,腕部固定帶,還有治療長期束縛傷的敷料。」
羅驍問:「能對應蘇念卿的情況嗎?」
「只能證明這裡接治過營養狀態差和腕部舊傷患者。」
「藥方呢?」
技術員取出一沓被水泡過的處方底聯。
姓名欄全部空著,用量寫法採用舊式藥房習慣,末尾畫著兩道艾葉紋。
宋清河將其中三張編號。
「寫法和蘇懷瑾筆記接近,鑑定以後再談作者。」
房東望著艾葉紋,忽然往門前走了半步。
「她每次寫完藥,也畫這個。」
秦越隔著警戒線問:「你見過多少次?」
「十幾次吧,她說病人怕真名傳出去,處方只寫編號。」
「她的右腕有傷?」
「有一道舊傷,從這裡一直到袖子裡面。」
房東比了比自己的腕骨。
「天冷時,她端藥碗會換左手。」
顧戰北站在車旁,手掌貼住虎口。
秦越繼續詢問。
「她自稱於蘭,你為什麼確定她姓蘇?」
房東把租金收條翻到背面。
「關門那天,她把半年房租全結清,我說多出二十多天,她讓我留給下一個救人的醫生。」
「後來有個病人追出來,喊了句蘇醫生。」
「她回應了嗎?」
「她讓那人回屋換藥。」
「離開方向?」
「巷口有輛灰車接她,車牌被泥遮住,司機戴帽子。」
「男司機還是女司機?」
「個子不高,分不清。」
羅驍把車款範圍寫進協查單。
「診所關門前,誰來找過她?」
房東摸著收條邊角。
「兩個男人來過,穿便衣,走路腰杆直,問她是不是軍醫。」
「她怎麼答?」
「她說自己只治傷,打聽身份就請出去。」
「對方留下物品了嗎?」
「一盆白花。」
秦越取出白梔子資料。
「這種?」
房東認了幾秒。
「就是這個,香得嗆人。」
宋清河走出診室。
「花盆還在嗎?」
「蘇醫生當天就讓我扔了,還拿藥水擦過桌子。」
「那兩個人後來又來過?」
「隔了兩天,在巷口守了半宿。」
秦越將時間寫入記錄。
「蘇醫生何時搬走?」
「第三天晚上。」
「她提前結束租約,和那兩個人出現有關?」
「她只說這裡該換地方了。」
房東說完,往顧戰北所在的位置望去。
「那位就是她等的人?」
秦越答道:「你只需要陳述親歷內容。」
「她確實留過一句話。」
顧戰北這才走到警戒線外,雙方隔著十多米。
「什麼話?」
房東從鑰匙串上取下一把小鑰匙。
「她交代過,若有人帶半月玉來,先問他一句。」
顧戰北問:「問什麼?」
「問他是否還會替別人做決定。」
巷子裡傳來水滴落進鐵桶的輕響。
羅驍把這句話記進筆錄,宋清河則望著顧戰北碰在虎口上的手。
房東等了等。
「你怎麼答?」
「這句話該由她親自問。」
「那你現在還會嗎?」
顧戰北把手放回身側。
「我正在學。」
房東用鑰匙打開牆內暗櫃。
裡面只放著一隻舊藥箱,鎖扣已經拆除,箱內分成兩層。
上層裝著紗布和空藥瓶。
下層壓著幾封患者留下的感謝信,還有一張兒童蠟筆畫。
畫上是一個圓臉小姑娘,雙馬尾一高一低,手裡舉著半月形玉佩。
羅驍隔著警戒線辨認。
「畫的是暖暖。」
宋清河查看紙張編號。
「福利院用過這種畫紙。」
房東解釋道:「蘇醫生總把這幅畫放在藥箱裡,收拾診所時,她把箱子留下了。」
「為什麼留下?」
「她說帶著它,別人就知道她捨不得什麼。」
顧戰北望著畫上的孩子。
「有人碰過藥箱嗎?」
「關門以後,社區來清過一次雜物,我把箱子鎖進暗櫃,鑰匙一直跟著我。」
秦越讓技術員封存藥箱。
「鎖具也一併取樣。」
房東把租金收條交出來,又想起一件事。
「蘇醫生離開前,給那幾個女人換了住處,還把能用的藥分完。」
宋清河問:「她自己接受過治療嗎?」
「右腕疼起來,她會貼藥,可她從不讓其他人碰傷處。」
「她是否發熱,咳嗽,行動受限?」
「離開前幾天臉色差,晚上也常醒。」
「接她的人提供過藥物?」
「送過一次紙袋,她打開聞了聞,整袋扔進爐子。」
秦越問:「紙袋有標記嗎?」
「白色小花,和那盆花一樣。」
羅驍立刻聯絡技術組。
「把白梔子相關藥品,香料,醫療合作機構全部納入比對,重點查三個月前兩名男性的交通記錄。」
顧戰北仍站在屋外。
「暖暖知道這裡嗎?」
宋清河答道:「只知道調查組追查橋字,具體地址由李老師暫時保管。」
「先別帶她來。」
「原因?」
「這裡留下過被跟蹤的痕跡。」
「還有呢?」
顧戰北望著藥箱裡的畫。
「她剛接受媽媽來過福利院外面的事實。」
宋清河把手套放入回收袋。
「你可以回去告訴她,診所存在,藥箱也存在,調查結果留給專業人員。」
「我會說。」
秦越從暗櫃深處又找到一隻紙袋。
紙袋裡裝著房租結算單,下面壓著藥材收據,購買地點位於鄰市老城區。
房東辨認了日期。
「這張不是關門前留下的,那時候收據欄還放著舊合同。」
「誰放進來的?」
「暗櫃只有我有鑰匙。」
秦越檢查鎖孔。
「鎖芯存在近期操作痕跡,先查門鎖和牆面接觸樣本。」
房東的臉色變了。
「有人進過屋?」
羅驍將收據裝入證物袋。
「購買日期在七天前。」
顧戰北望著那行日期,腳下仍守著警戒範圍。
蘇念卿七天前回過這間已經關閉三個月的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