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早就找到暖暖,為什麼不來見暖暖?」
顧暖暖伏在顧戰北肩上,收據被她壓在小熊肚子下面,福利院東門分店幾個字露在外面。
顧戰北托穩女兒,將收據交給宋清河。
「爸爸現在也無法回答。」
「媽媽知道暖暖要來找爸爸,還讓爸爸保護暖暖。」
「對。」
「她也知道暖暖住過福利院。」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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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掰著右手指節,第三根手指怎麼也彎不下去。
「那她來過暖暖旁邊。」
「從購買地點判斷,她到過福利院附近。」
「她為什麼不進門?」
顧戰北碰到右手虎口,又把掌心貼回女兒後背。
「她身後可能有人跟隨,也可能還在確認誰值得信任,也可能她自己還沒準備好。」
暖暖等了片刻。
「爸爸覺得哪一個是真的?」
「證據還排不出答案。」
「那爸爸給媽媽找一個好理由呀。」
顧戰北抱著她走進休息室,將人放到沙發上。
「爸爸不能替她編。」
暖暖把小熊壓在腿上,小臉埋進熊耳朵。
「媽媽來過,媽媽走了,暖暖連她的衣服都碰不到。」
宋清河把溫水放到桌邊。
「今天先回招待所,明天的檢查推遲。」
「暖暖要去幼兒園。」
「你今晚需要休息。」
「暖暖可以休息。」
她把收據折好,放進小熊背後的布套,又問李老師。
「值日還輪到暖暖嗎?」
「輪到你和小虎,甜甜,石頭。」
「暖暖會擦桌子,也會分畫紙。」
「值日一直給你留著。」
暖暖抱住小熊下了沙發。
「那就回家睡覺。」
話說得又快又乖。
顧戰北握住她的小手,掌心裡摸到兩塊硬物,一塊奶糖,一塊壓扁的小餅乾。
宋清河也發現了。
「餅乾從哪裡來的?」
「下午茶剩下的。」
「為什麼藏在袖子裡?」
「晚上餓了可以吃。」
「招待所有晚飯。」
「暖暖知道呀。」
她把餅乾挪進小熊布套,動作熟練,連糖紙的尖角都折進去了。
顧戰北蹲在她面前。
「暖暖,今晚想吃什麼?」
「麵條。」
「再加什麼?」
「雞蛋。」
「還要菜嗎?」
「青菜也可以。」
「吃完以後,餅乾放回食物盒。」
暖暖護住小熊。
「它占不了地方。」
「爸爸會準備新的。」
「舊的也能吃。」
「暖暖想留,就放在桌上的盒子裡,爸爸不會拿走。」
小姑娘把餅乾放進食物盒,又從裙擺夾層摸出半塊米糕。
宋清河取出記錄卡。
「還有嗎?」
「就這些。」
顧戰北未催她。
暖暖摸遍衣袖和襪口,最後從小熊腳底抽出一顆水果糖。
「現在真的全交啦。ฅ(•̀ω•́)ฅ」
宋清河合上食物盒。
「想留食物,可以告訴大人,藏在衣服里容易壞。」
「壞了也能聞出來。」
「聞出來以後只能丟掉。」
暖暖抱緊小熊。
「那多浪費。」
李老師坐到她旁邊。
「明天值日結束,老師給每個人發一隻點心盒,吃多少,留多少,都寫上日期。」
「別人也有嗎?」
「全班都有。」
「暖暖不用特別的。」
「這叫生活練習,大家一起學。」
暖暖接受了這個安排。
回到招待所,她吃完麵條,將半個雞蛋留在碗邊。
顧戰北把雞蛋夾回她的小碗。
「吃飽了?」
「飽啦。」
「這個留給誰?」
「明天的暖暖。」
「明天的暖暖有新雞蛋。」
「萬一廚師叔叔忘了呢?」
「爸爸會記得。」
「爸爸以前也忘過媽媽。」
筷子落在碗沿,顧戰北接住,放回桌面。
暖暖從椅子上下來,跑到房門前,把小凳子拖過去,貼著門坐好。
「今晚暖暖守門。」
「誰會來?」
「媽媽。」
「媽媽若來,警衛會通知。」
「她以前會躲過別人。」
「爸爸守。」
「爸爸睡著怎麼辦?」
「換崗的人會接著守。」
「換崗的人不知道媽媽的藥藥味。」
顧戰北將另一把椅子搬到門旁。
「那爸爸陪你等一會兒。」
暖暖抱膝坐在小凳子上,耳朵貼著門板。
走廊每次傳來鞋底摩擦,她便坐直,等來送水的服務員,又等來夜間巡查的警衛。
九點過去。
十點過去。
暖暖從小熊布套里摸出那張收據,展開,又折回去。
「爸爸,媽媽知道暖暖喜歡什麼嗎?」
「她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只要問外婆就知道。」
「她留下了保護你的安排。」
「她怎麼保護?」
「讓調查避開你,讓危險先跟著她。」
暖暖把鞋尖扣在一起。
「是不是暖暖跑得太快,她追不上?」
「不是。」
兩個字剛出口,顧戰北收住了後面那段解釋。
小姑娘把臉埋進膝蓋。
「是不是暖暖不夠乖,她才只來福利院外面?」
「不是。」
「暖暖會自己穿衣服,會背藥名,會找壞東西,吃飯也不挑。」
「這些都和她離開無關。」
「那她為什麼不抱暖暖?」
淚水砸在襪子上。
暖暖先拿袖口擦,越擦越多,最後撲進顧戰北懷裡,哭得整個人發抖。
「暖暖什麼都能學,扎辮子也能學,暖暖以後不亂跑,不添麻煩。」
「媽媽為什麼不要暖暖呀?」
顧戰北把她抱到腿上,掌心護住她的後腦。
「成年人離開,是成年人作出的選擇。」
「孩子不用替他們找原因。」
暖暖哭得說不成整句。
「可是暖暖就在門裡面,她只要進來一下,一下就好。」
「爸爸知道。」
「她可以親親暖暖,再去抓壞人。」
「你可以怪她。」
「暖暖不想怪媽媽。」
「你也可以委屈。」
「媽媽會不會生氣?」
「她若回來,爸爸會讓她聽你親自說。」
「她聽完又走呢?」
顧戰北把房卡和鑰匙放在暖暖掌心。
「這裡是你的房間,顧家也是你的家,幼兒園明天還有你的值日。」
「你哭,生氣,算錯,什麼都做不成,爸爸也會留下。」
暖暖抓住鑰匙,眼淚仍往下掉。
「爸爸不嫌暖暖哭得丑嗎?」
「爸爸陪你哭完。」
「爸爸又不哭。」
「爸爸負責拿紙。」
暖暖抽著鼻子,接過紙巾。
「那要拿好多。ಥ﹏ಥ」
「紙夠。」
「暖暖鼻子也要擦。」
「可以。」
「擦完要喝水。」
「桌上有。」
「爸爸今晚睡門邊。」
「行。」
「媽媽來了,要先讓暖暖說話。」
「行。」
哭累以後,暖暖伏在顧戰北胸前睡著,手裡還抓著那把鑰匙。
第二天,她照常進了幼兒園。
小虎抱來四隻點心盒。
「這是值日裝備,我挑了最大的給自己,因為我吃得多。ᕙ(•̀‸•́)ᕗ」
甜甜拿走他的盒子,換成同樣大小的四隻。
「李老師說一樣大。」
「我的胡蘿蔔比你們長。」
石頭把抹布分成四份。
「擦桌子按區域分,胡蘿蔔不參與值日。」
暖暖站在原處,眼皮腫著。
甜甜把一塊乾淨抹布交給她。
「你擦小桌子,我擦畫架。」
「你不問暖暖昨天為什麼哭嗎?」
「李老師說,想講就講。」
小虎把水盆拖過來。
「哭完手還有力氣嗎?」
「有。」
「那你擰這塊,我擰不動。Ծ﹏Ծ」
暖暖接過抹布,和他各抓一端。
水落回盆里,兩人把桌面擦出四道濕印,石頭又按木紋補了一遍。
甜甜在點心盒上寫名字。
「顧暖暖,今天想留幾塊餅乾?」
「一塊。」
「為什麼?」
「下午餓了吃。」
「那就寫下午。」
暖暖自己寫下日期,把餅乾放進盒裡。
小虎打開自己的盒子,裡面裝著三段胡蘿蔔。
「我的下午分三次,訓練前一次,訓練後一次,忘記訓練也吃一次。٩(ˊᗜˋ*)و」
李老師收走第三段。
「這段屬於早飯剩餘,先交給食堂檢查。」
小虎抱著盒子嘆了半天。
暖暖笑出一小聲。
甜甜把星星貼紙貼到她的盒蓋上。
「你今天會笑。」
「暖暖昨天哭了好多。」
「哭和擦桌子又不打架。」
石頭檢查完桌腿,交出值日表。
「任務完成,四個人都在。」
暖暖望著自己的名字,拿筆在後面畫了一盞小燈。
她今天找出任何暗碼,也算出任何危險。
朋友仍把第四塊抹布留給了她。
放學前,宋清河接到秦越的電話,銅鐘暗碼里的橋字獲得了新解釋。
橋並非舊橋遺址,而是鄰市一家名叫斷橋的地下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