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去過那座橋,是盒子告訴我的。」
甜甜把黑色蠟筆放到桌上,指向牆角的舊積木盒,手指沾滿了蠟筆灰。
李老師沒有讓孩子們圍過去,只把畫紙收進透明文件袋。
「大家繼續畫自己的,誰也不要去拿盒子。」
小虎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我沒想拿。」
「你的腳已經朝那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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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想走,腦袋沒同意。」
顧暖暖看著那隻舊盒子,抱著小熊往後退了一點,隨後問甜甜。
「盒子怎麼告訴你的?」
「我拿積木的時候,看見盒底有一張圖。」甜甜眨了眨眼,「李老師說舊東西不能拆,所以我只看見一部分。」
李老師拿出電話,走到門邊撥通秦越的號碼。
「秦處,孩子畫出的橋和沙盤暗記吻合,甜甜說她見過積木盒底的圖,盒子現在還在活動室。」
「不要移動,不要讓孩子繼續接觸,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李老師把門口的軟墊搬到盒子前。
「這裡先變成小火車站,誰也不能進站。」
小虎舉手。
「那要買票嗎?」
「要,票就是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沒有票。」
「你已經坐回去了。」
小虎只好抱著胡蘿蔔回到桌邊,趴著看顧暖暖畫小熊,甜甜則把黑橋畫紙壓在胳膊下面,生怕被風吹走。
秦越趕到時,手裡帶著證物袋和相機,先詢問李老師有沒有碰過盒子。
「盒子最近誰用過?」
「孩子們每天都用,積木拆了又裝,盒蓋壞了以後,我還讓人用膠帶補過。」
「誰接觸過盒底?」
「這個無法確定。」
秦越戴好手套,站在盒子旁邊拍照,拍完正面又拍側邊,最後才請李老師把盒子放進封存箱。
顧暖暖站在安全線外,踮起腳看著盒底露出的圖案。
「秦叔叔,橋旁邊還有一片小葉子。」
「你見過?」
「藥方上也有,宋叔叔說是分類的小記號。」
秦越蹲下來,卻沒有讓她靠近。
「你指給我看。」
顧暖暖隔著安全線伸出手,指尖對著盒底左側。
「那裡,黑黑的筆蓋住了,可是葉子尖尖還露在外面。」
秦越調整相機角度,盒底的黑色塗痕被燈光照出細小缺口,缺口裡確實留著一枚艾草葉形的印記,葉脈只有兩道,位置貼著橋的西側。
「和藥方里的分類符號比對。」
技術人員拍下藥方照片,又調出蘇念卿舊病例中的標記。
李老師看著那枚小葉子,聲音放輕。
「這個盒子什麼時候來的?」
「園裡檔案記得不全,我去找捐贈登記。」
她翻出紙質文件,又打開電腦查舊記錄,幾張掃描件來回對照。
「找到了,四年前,東瀾療養院捐贈的一批舊教具,清單里有積木盒,積木塊,木製小人,還有一套醫務樓模型。」
秦越抬眼。
「療養院?」
「登記名稱是東瀾軍區職工療養院,後來整體搬遷,舊址已經封閉。」
顧暖暖抱著小熊,小聲問:「媽媽去過那裡嗎?」
秦越沒有直接回答。
「現在只能確認盒子來自療養院,不能確認你媽媽碰過它。」
「那就先查盒子,查完再問媽媽。」
秦越看了她一眼,把這句話記進記錄里。
李老師翻到捐贈清單最後一頁,眉頭沒有皺,只用手指按住一行模糊的字。
「這裡有個備註,盒內積木按醫務樓,宿舍樓,橋區,倉庫分組,送來時缺一塊。」
「缺的是哪一塊?」
「醫務樓。」
秦越向技術員示意。
「把清單和領用記錄全部調出來,園裡沒有經過確認的舊物,先分區封存。」
李老師立即打電話通知園長,要求暫停使用同批教具,孩子們則被安排到操場進行體能遊戲。
小虎一邊跑一邊問顧暖暖。
「你媽媽以前在療養院裡嗎?」
「我不知道。」
「你不是會算嗎?」
「會算也要有東西可以看。」
「那你算算我今天能不能跑第一。」
顧暖暖看著他手裡仍沒吃完的胡蘿蔔。
「你不能。」
小虎立刻加快腳步,剛跑出幾步便彎腰喘氣,胡蘿蔔滾進了沙坑。
甜甜撿起胡蘿蔔遞給他。
「她算對了。」
「我這是照顧口糧。」
「你先照顧好自己。」
小虎把胡蘿蔔塞回口袋,臉上沒有剛才那股神氣,卻主動把跑道讓給了後面的孩子。
活動室重新封鎖後,秦越在李老師的辦公室查看領用記錄,紙上的簽名歪斜,借用日期跨了好幾年。
「孩子們的名字太多,指紋也沒有意義,誰最後拿過積木,記錄能確定嗎?」
李老師把記錄翻到最後一欄。
「這裡有一行補登記,趙文斌,舊物維修志願者,借走醫務樓積木,歸還日期空著。」
秦越看著那個名字,拿起電話吩咐保衛處核對。
顧暖暖坐在旁邊畫紙邊,聽見趙文斌三個字,抬頭問:「趙爺爺的兒子嗎?」
「是。」
「他也會被抓嗎?」
「親屬關係不是證據。」
「那爸爸做錯事,孩子不用替他坐牢。」
秦越的手停在記錄頁上,隨後合上文件夾。
「對,誰做的事,誰承擔,不能把罪名放到家屬身上。」
李老師把這句話寫在便簽上,貼到辦公室門邊。
「暖暖說得很清楚,老師記下來,免得大人忘記。」
「暖暖不是替他求情。」小姑娘認真補充,「如果他拿了壞東西,要查他拿了什麼,可是不能只看他爸爸是誰。」
「這也是程序。」
秦越將領用記錄拍照存檔,向趙文斌發出正式到場通知。
沒過多久,辦公室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舊夾克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隻布袋,進門以後先看了看李老師,又看向秦越。
「積木是我拿走的。」
他把布袋放在桌面上,解開繩結,裡面露出一塊灰撲撲的木製房屋模型。
「我十六歲那年在幼兒園做維修志願者,醫務樓積木摔裂了,我帶回去想補,後來家裡出了事,忘了還。」
顧暖暖看著他。
「你是不是趙文斌?」
「是。」
「你會被抓嗎?」
趙文斌的手指搭在布袋邊緣,反覆將一處脫線壓回去。
「我不知道。」
秦越把椅子推向他。
「坐下,先說明物品來源和保管經過,其他結論由證據決定。」
趙文斌沒有坐,反問道:「你們已經查我爸了,還要查我?」
「你主動帶物證來,接受詢問不等於被定罪。」
「外面的人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說我爸交代了名單,說我遲早也要進去。」
顧暖暖從椅子上下來,走到李老師身邊。
「他們說錯了,秦叔叔說了,爸爸做錯事,孩子不用替他坐牢。」
趙文斌望向她,許久沒有說話,才拉開椅子坐下。
「我爸以前問過這個盒子。」
秦越打開記錄設備。
「什麼時候,問了什麼?」
「我拿回家那年,他看見盒底的圖,問我有沒有發現奇怪的標記,我說沒有,只記得裡面缺一塊積木。」
「你為什麼現在交出來?」
趙文斌看著那塊木製醫務樓模型。
「因為我爸被抓以後,鄰居開始敲門,問我是不是也知道什麼,我不想再替他藏東西,也不想讓你們以為我在銷毀證據。」
他掰開模型底板,裡面傳來木片鬆動的聲音。
李老師往後退開,秦越立刻讓技術人員取來托盤。
模型內部被挖出一塊空腔,裡面塞著捲成細筒的舊紙,紙面已經褪色,邊緣粘著干硬的膠。
趙文斌看著那張紙,臉色逐漸發白。
「我不知道裡面有東西。」
秦越沒有讓他靠近,先拍照,再用鑷子展開。
值班表上的日期一格一格排開,唯一被紅圈標出的那天,正是蘇念卿失蹤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