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橋在幼兒園裡。」
顧暖暖指著沙盤底部那隻白色藥盒,手指還沒碰到邊緣,秦越已經把防護布重新蓋了上去。
「李老師,先帶孩子們去另一間活動室,沙盤封存,誰都不要靠近。」
李老師點頭,抬手招呼門口的孩子們。
「都去畫畫室,今天改玩拼圖,不能碰這裡的東西。」
小虎抱著一輛缺輪子的玩具車,站在門邊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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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能碰?裡面藏著寶貝嗎?」
「藏著調查物證。」李老師把他往外推,「小虎,寶貝也不能亂摸。」
顧暖暖牽住顧戰北的手,跟著孩子們離開活動室,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黑色顏料塗過的橋墩被防護布遮住,只露出一角白色藥盒。
顧戰北低頭看她。
「想留下?」
「想看,可是秦叔叔說不能摸。」她把鞋尖往裡扣了扣,「暖暖可以聽話,聽話的小朋友不會被送走。꒰。•́︿•̀。꒱」
顧戰北的手指從她掌心移到手背,慢慢扣緊。
「來幼兒園和調查沒有關係,你是來上課的。」
「那爸爸會來接暖暖嗎?」
「會。」
「如果爸爸有任務呢?」
「任務結束前,爸爸會讓人告訴你,接你的人也會帶著軍區證件。」
暖暖抬頭確認他的臉,才把手指重新塞進他掌心。
「那暖暖今天可以上學啦。」
畫畫室門口站著幾位家長,孩子們剛進去,家長們便把目光落到了顧戰北和顧暖暖身上,幾句壓得很低的話還是飄了過來。
「就是那個會算橋的小姑娘?」
「聽說她幫軍區找過危險地方。」
「她能不能看看我家孩子考試會不會得第一?」
一個穿珍珠發卡的小女孩躲在媽媽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媽媽說她會看秘密,她會不會知道我昨天把糖吃掉了?」
顧暖暖抱著小熊,腳步越走越慢,玉佩被她攥在衣領裡面,涼涼的邊角硌著手指。
李老師走到她身邊,接過一名家長遞來的紅色胸牌。
胸牌上印著幾個大字,小神仙。
「這個不能戴。」
家長愣了愣。
「大家都是好意,孩子的事情傳得多,給她戴著也方便別人認識。」
「幼兒園不按傳聞給孩子分身份。」李老師把胸牌放回家長手裡,「她進了這個班,就是顧暖暖,和小虎,甜甜一樣,今天要排隊洗手,自己收蠟筆,午睡前把鞋子擺整齊。」
小虎立刻舉起手。
「老師,我不用排隊,我爸爸是大隊長。」
「那你先排第一個。」
「啊?」
「因為你爸爸職位高,應該做個好榜樣。」
小虎把手放下,嘴巴撅得能掛住畫筆。
「那我不當榜樣了。」
甜甜從桌子後面探出腦袋,手裡捏著一朵皺巴巴的紙花。
「顧暖暖,你會算數嗎?我有三顆糖,吃掉一顆還剩幾顆?」
「還剩兩顆。」
「錯啦。」甜甜把紙花塞進她手裡,「我吃掉以後就沒有啦。」
顧暖暖捧著紙花,看了看甜甜,又看了看她鼓起來的口袋。
「你還有一顆藏在左邊。」
甜甜臉上的笑慢慢收住,伸手捂住口袋。
「你怎麼知道?」
「糖紙露出來啦。」
甜甜低頭一看,口袋縫裡果然卡著一角粉色糖紙,她立刻把糖遞給顧暖暖。
「你幫我保密,我分你一半。」
「暖暖不告密,可是糖要先問老師。」
「李老師會沒收嗎?」
李老師走過來,伸出手。
「午飯前不能吃,午飯後可以分給暖暖。」
甜甜只好把糖放進老師手裡,轉身時又朝顧暖暖眨了眨眼。
「下午我們一起吃。」
小虎趴在桌邊,盯著顧暖暖脖子上的玉佩。
「你真的會算嗎?」
「會看一點點。」
「那你看看我爸爸以後會不會當將軍。」
小虎挺直胸口,把玩具車往桌上一放。
「我爸爸說,他以後要帶好多叔叔打大壞蛋。」
顧暖暖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的臉,又看了看他鼓鼓囊囊的褲子口袋。
「這個暖暖不知道。」
小虎得意地揚起下巴。
「你也算不出來?」
「爸爸以後做什麼,要爸爸自己努力。」顧暖暖伸出手指,隔著桌面點了點他的口袋,「可是你口袋裡面有胡蘿蔔。」
小虎的表情停在得意上,手忙著去捂口袋,口袋裡的胡蘿蔔卻從縫裡掉了出來,咕嚕嚕滾到顧暖暖腳邊。
畫室里安靜了一下,甜甜先笑出聲,旁邊幾個孩子跟著笑,小虎的耳朵紅透,彎腰把胡蘿蔔撿起來。
「這是戰地口糧!」
「你爸爸讓你帶的?」
「我自己帶的,兔子都吃這個。」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小虎抱緊胡蘿蔔,臉漲得發紅。
「說了就沒有秘密了。」
顧暖暖把紙花放在他桌上。
「你沒有被算出來,是被胡蘿蔔自己說出來的。꒰≧▽≦ゞ꒱」
小虎看了她一會兒,把胡蘿蔔掰下一小塊。
「給你吃。」
「謝謝,可是老師說上課不能吃。」
「那下課分你。」
李老師拍了拍手,孩子們回到各自位置,顧暖暖被安排在甜甜旁邊,桌面上放著姓名牌和一盒彩筆。
「今天第一件事,認識新同學。」
小虎舉起胡蘿蔔。
「她已經認識我了。」
「你把口糧收起來。」
「老師,她還沒說會不會算我的爸爸。」
「她說不知道,這個答案很好。」
李老師把顧暖暖的姓名牌擺正,轉向全班。
「以後誰想和她玩,可以問她喜歡什麼,不能圍著問她能算出什麼。」
甜甜馬上接話。
「她喜歡小熊,還喜歡吃雞蛋。」
顧暖暖抱緊小熊。
「還喜歡紅紅的胡蘿蔔。」
小虎鬆開口袋,立刻把剩下的胡蘿蔔往身後藏。
「這個不能喜歡,這是我的。」
「你們可以一起喜歡,東西還是你的。」李老師敲了敲桌角,「班裡的東西要說清楚,借了要還,弄壞要告訴老師。」
顧暖暖把彩筆一根根排好,排到黑色時,手指停在筆帽上。
她看向畫室牆角,那邊擺著一隻舊積木盒,盒蓋已經掉了顏色,側面貼著一張褪色的標籤。
甜甜正拿著黑色蠟筆,在畫紙上塗橋。
「甜甜,你畫的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昨天睡覺前就想畫這個。」
「橋為什麼是黑的?」
甜甜把蠟筆塗得更重,橋下面留著一塊白色空地。
「因為橋壞了,下面有人找不到家。」
顧暖暖握住彩筆,抬頭望向李老師。
李老師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舊積木盒旁邊,那張黑橋的畫已經露出完整輪廓。
橋墩的缺口,橋面歪斜的角度,和沙盤裡的斷橋形狀完全一樣。
甜甜畫完最後一筆,抬頭說:「老師,我畫過這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