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得太像一個人了。」
宋清河把白色信封放進透明袋,沒有讓暖暖碰藥方,隨後對秦越開口。
「先按未知來源處理,不能因為筆跡和用藥習慣像蘇念卿,就把寄件人寫成她。」
顧戰北接過透明袋,目光落在藥方右下角。
「你見過她這樣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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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很多次。」宋清河把銀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可熟悉不等於確認,我要做盲比。」
秦越立刻讓技術員準備兩份編號樣本。
「拿蘇念卿舊病例和其他戰地軍醫的處方,去掉姓名,藥理組只看順序,劑量,縮寫與落筆習慣。」
顧暖暖坐在桌邊,抱著小熊看他們忙。
「盲比是不是把眼睛蒙起來比藥藥?」
宋清河把一顆水果糖放在她手心。
「是把名字蒙起來,避免先入為主。」
「那藥藥要是不認識名字,會不會迷路?」
「所以要看它們自己留下的路。」
顧戰北抬手示意技術員繼續,自己卻一直站在距離藥方不遠的位置,沒有催促,也沒有伸手拆袋。
秦越看了他一眼。
「顧少將,鄰市來源已經查到,寄件地址來自一家私人康複診所,診所只接收現金病患,監控保存時間不足一個月。」
「派人過去。」
「先派調查組,不建議你親自去。」
顧戰北的手指擦過虎口。
「藥方可能與蘇念卿有關。」
「也可能有人知道你會這樣判斷。」秦越把一份初步報告放到桌上,「舊案剛出現突破,寄來一張和蘇軍醫習慣相同的藥方,時間點太合適,必須先按誘餌排查。」
「那就讓調查組先到。」
「你不能一起去。」
顧戰北抬眼。
「我知道。」
這三個字說得乾脆,秦越卻沒有放鬆。
「你知道和你能做到,是兩回事。」
暖暖趴在桌邊,看看爸爸,又看看秦叔叔。
「秦叔叔不讓爸爸去找媽媽嗎?」
「我不讓他現在衝過去。」
「那什麼時候可以去?」
「等證據告訴我們方向。」
顧暖暖低頭拆水果糖紙,糖紙被她折成一條窄窄的紙帶。
「爸爸以前也等證據,等完以後簽了壞紙紙。」
屋裡的人都停下動作。
顧戰北沒有迴避女兒。
「所以爸爸這次要聽秦叔叔的。」
暖暖看著他,確認了一會兒,才把糖紙壓平。
「那爸爸沒有偷偷跑掉?」
「沒有。」
秦越讓技術員把盲比結果投到牆面。
「第一處,藥物排列順序相同。」
宋清河接過報告。
「第二處,緊急止痛藥沒有放在常規位置,而是排在束縛傷處理之後,說明開方的人知道患者先要解除局部壓迫,再處理神經痛。」
「第三處,劑量縮寫採用舊軍醫系統格式。」技術員繼續匯報,「第四處,藥名中間的省略符號位置相同,另外三處分別是改方日期,備用藥標註和禁忌提醒。」
顧戰北的視線落在那七處標記上,手掌貼著桌沿。
「能確認是她嗎?」
宋清河沒有馬上回答。
「盲比結果顯示,七處個人化標記一致,概率很低,但還不能只靠這些下結論。」
「還有一處。」技術員放大藥方末尾,「這裡的劑量寫成倒序,普通開方不會這樣。」
宋清河把舊病例翻到一頁,指尖落在一段被紅筆圈過的內容上。
「她只在緊急避險時這樣寫,擔心藥方被別人看懂,先把數字倒過來,再用蘇家傳下來的順序重新排列。」
顧暖暖從椅子上站起來。
「媽媽是在躲壞人嗎?」
宋清河把報告放低,沒有讓她看太久。
「目前只能說,寫藥方的人可能知道自己不能留下太明顯的痕跡。」
「那就是媽媽。」
顧戰北看向她。
「暖暖。」
小姑娘咬住糖紙,鞋尖往裡縮。
「暖暖想說,可是還沒有排隊完。」
宋清河伸手把藥方旁邊的地址表拿過來。
「寄件地點在東瀾鄰市,私人康複診所曾經收治過一名女性,登記年齡二十七到三十歲之間,右腕有舊束縛傷,治療記錄使用現金結算。」
秦越翻開診所監控摘要。
「病人沒有留下身份證明,入院時戴口罩,陪同者是一名中年婦女,離開時乘坐無牌照麵包車。」
顧戰北已經拿起外套。
秦越的聲音跟著提高。
「顧少將。」
顧戰北停在門邊。
「調查組先去,我不進入現場。」
「你帶著這張藥方過去,任何人都知道你最在意什麼。」
顧戰北把外套放回椅背。
「我在這裡等結果。」
秦越把他攔回桌邊,隨後示意技術員檢查信封和紙張來源。
暖暖把剛才折好的糖紙打開,放在藥方旁邊。
「爸爸,藥盒也有編號。」
宋清河看向她。
「什麼藥盒?」
「剛才信封里還有一個小小的號碼,在紙紙下面,暖暖看見啦。」
技術員重新檢查信封夾層,從內側紙縫裡取出一張薄薄的藥盒標籤,上面印著一組編號。
顧戰北拿過編號,和藥方末尾的倒寫數字並排放在一起。
暖暖從他手裡要來一支鉛筆,在紙上畫出兩列數字。
「外婆教過,數字搬家要先看搬幾間,四歲的小朋友搬四間,三歲的小朋友搬三間。」
「你現在三歲半。」宋清河提醒。
「那就搬一半嘛。」
她把數字倒過來,又按順序挪動位置,原本看不出意義的兩組數字慢慢拼成兩個字。
斷橋。
秦越拿起紙,檢查數字之間的對應關係。
「這不是完整密碼,只能說明寫藥方的人可能使用了蘇家舊式移位法。」
「可它指向了地點。」顧戰北盯著那兩個字。
「也可能指向一個代號。」秦越將紙拍照存檔,「軍區附近有一座廢棄斷橋,鄰市還有一座舊橋,康複診所的病人轉運路線也經過橋區,至少三個可能。」
顧戰北的手落到紙邊。
「先查三個地方。」
「已經安排。」
暖暖趴在桌面上,用鉛筆圈住斷橋兩個字。
「媽媽會在橋旁邊嗎?」
顧戰北蹲到她面前。
「爸爸現在不能保證。」
「那媽媽可能還活著嗎?」
宋清河把手裡的盲比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終於接過這個問題。
「從藥方來看,寫方的人熟悉蘇媽媽的用藥習慣,也熟悉緊急避險的暗號,蘇媽媽仍然活著的可能,比之前高很多。」
「高很多是多少?」
「還要看現場證據。」
顧暖暖把鉛筆橫放在紙上,沒有追問數字。
「那暖暖不讓爸爸現在跑,等證據自己走過來。」
顧戰北伸手替她攏好衣領。
「爸爸會等,但不會放棄查。」
秦越的聯絡員很快送來第一份回報。
「鄰市康複診所周邊沒有發現對應女性,租車記錄卻出現過一輛舊麵包車,最後停靠位置在東瀾軍區家屬區附近。」
顧戰北抬眼。
「家屬區?」
「只是停靠記錄,車主信息還在核。」
第二份回報接著進來。
「廢棄斷橋沒有新鮮生活痕跡,橋下發現一隻舊藥盒,編號和信封夾層的標籤相差四位。」
暖暖立刻看向那張紙。
「相差四,就要搬四間。」
秦越沒有否定她,只讓技術人員重新核對。
「第三處呢?」
聯絡員翻開手機。
「軍區幼兒園今天清理沙盤,老師發現一座小橋被黑色顏料塗滿,橋底壓著一張折過的藥品包裝紙。」
顧戰北的手掌離開桌沿。
「幼兒園沙盤?」
「對,負責清理的老師說,黑色顏料是孩子們上周畫的,沒人知道是誰把包裝紙壓進去。」
顧暖暖抱著小熊,圓眼睛睜得很大。
「斷橋在幼兒園裡。」
秦越看向她。
「那只是第三個地點,不代表和蘇念卿有關。」
「可是暖暖以前畫過它。」小姑娘把糖紙收進掌心,「媽媽沒有從橋上走,是橋自己跑到畫紙里啦。」
宋清河拿起那張藥方,重新放回證物袋。
「幼兒園沙盤必須封存,先查接觸人員和顏料來源,不能讓孩子們繼續玩。」
顧戰北已經拿起外套,秦越卻先一步開口。
「你可以去,但只能作為監護人和調查對象家屬,現場由秦越負責,暖暖不能靠近沙盤。」
顧戰北看向女兒。
「聽到了嗎?」
「暖暖只看,不摸,不鑽橋洞。」
「還有。」
「不會自己找媽媽。」
顧戰北點頭,替她穿好外套,手指在扣子上停留片刻,最終只扣到最上面一顆。
秦越收起三處地點的照片,轉身對技術員下令。
「通知幼兒園疏散孩子,封存沙盤,調取上一周所有進出記錄,誰先碰過那座橋,先找人。」
他們趕到軍區幼兒園時,院門已經關閉,沙盤被防護布罩住,李老師站在門口等候。
「秦處,東西在裡面,孩子們都沒靠近。」
顧暖暖牽著顧戰北的手,剛走進活動室,視線便越過桌椅落到那座被黑色顏料塗過的小橋上。
橋下壓著半張藥品包裝紙,紙角露出一個蘇念卿慣用的縮寫。
小姑娘鬆開爸爸的手,指著沙盤深處。
「爸爸,媽媽可能沒有在橋外面。」
「她在裡面?」
暖暖沒有回答,只盯著那座被塗黑的橋墩。
橋墩底部,露出了一隻不屬於幼兒園的白色藥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