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許姐姐看看,燈亮著的時候,迷路的人能找到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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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暖暖的話還留在資料板里,秦越離開後,唐小雅把那張畫紙從夾層取出來,貼在保護室門口的白板上。
白板另一邊貼著審查通告,紅色字體占了整面紙,下面是申訴流程和臨時接觸限制。
暖暖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腳把畫紙按平。
「燈歪啦。」
「歪一點也能亮。」唐小雅替她把膠帶壓牢,「秦處說,今天會有說明會,軍區裡的人都能去聽。」
「他們還在生氣嗎?」
唐小雅看向走廊盡頭,兩個值班員隔著門交接文件,往常一句話就能說完的事情,今天來回確認了好幾次。
「他們在怕自己說錯。」
「說錯會被壞鳥鳥記住嗎?」
「有的人怕被同事記住,有的人怕被上面記住,還有人怕自己真的漏掉了什麼。」
暖暖抱著小熊,認真看了看白板。
「那他們的腦袋裡裝了好多怕怕,飯飯放不進去啦。」
說明會設在聯合指揮部大廳,鄭國強沒有讓人清場,也沒有把問題提前篩掉,長桌撤到兩側,前方只留下一塊寫著審查範圍的黑板。
顧暖暖是來送宋清河藥箱的,走進大廳後,發現裡面坐滿了人,卻沒人交談。
宋清河從她手裡接過藥箱。
「把藥箱給我,去後排坐著,不靠近討論區。」
「暖暖不說話,只看一會兒。」
「可以看,但不替大人判斷誰好誰壞。」
「暖暖知道,一個照片只能回答一個問題。」
宋清河揉了揉她的雙馬尾,轉身把藥箱交給何晚寧。
鄭國強站在黑板前,手裡沒有稿子。
「今天只講三件事,查什麼,怎麼查,覺得程序有問題找誰。」
台下有人翻開記錄本,筆尖碰到紙面,發出零碎的聲響。
「趙德海口述的人名不會自動變成嫌疑人,和誰吃過飯,參加過什麼交流會,不能單獨構成調查理由。」
「那舊系統接觸過的人呢?」有人站起來,「如果每個人都要等證據,真正的內鬼會不會繼續動手?」
鄭國國強看向發問的人。
「所以設備軌跡繼續查,付款記錄繼續查,門禁和通訊記錄繼續查,發現異常就按流程控制,不靠猜。」
「如果我被同事寫進說明,能不能申訴?」
「可以,向秦越提交覆核申請,涉及自己時必須迴避初審人員,具體表格在出口處。」
有人翻動椅子,後排傳來一聲輕咳。
陸震坐在最後一排,雙臂抱在胸前,旁邊那名年輕軍官始終低頭看著膝上的文件。
鄭國強沒有避開私人情緒。
「這段時間,很多人把懷疑當成保護自己的辦法,先把身邊的人推遠,再覺得自己安全,這會讓真正的調查失去方向。」
陸震抬手。
「我說兩句。」
大廳里的筆聲停了。
他站起來,目光落到那名年輕軍官身上。
「前幾年執行邊境搜救,我懷疑老梁把坐標發錯了,跟他吵了半宿,還把他的設備扣下來,後來查明是山地反射造成的定位偏差。」
年輕軍官抬起頭,臉色發白。
陸震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那份舊文件拿走,放回對方桌面。
「老梁,我當時說你拿戰友命開玩笑,這話過了,我給你道歉。」
大廳里沒人接話,陸震摸了摸左眉的斷痕,像是不習慣把這種話說出口。
「你不用現在原諒我,記著也行,等哪天你願意罵回來,我聽著。」
年輕軍官把文件夾合上。
「陸隊,我也把照片撕壞了。」
「照片壞了能補,別再因為一句聽說把人當敵人。」
他回到座位時,宋清河把暖暖抱到了身邊,免得她被來回走動的人撞到。
小姑娘沒有吃手,也沒有掐指,只把藥箱上的標籤看了好幾遍。
鄭國強繼續開口。
「顧少將要求公開說明,他本人在蘇念卿舊案中籤過終止搜尋文件,目前接受獨立覆核,不因現任職務改變審查範圍。」
台下出現短暫的騷動。
「顧少將也接受調查?」
「簽批和偽造材料要分開認定,但他的審查責任同樣會被記錄。」鄭國強說,「這就是程序,不因為誰有功勞,誰是負責人,就把問題移到別處。」
門外傳來軍靴聲,顧戰北從走廊走進來,軍裝肩章還帶著外出留下的塵色。
他沒有走到最前面,只站在大廳側邊。
「我補充一句。」
所有人轉過身。
顧戰北的右手碰了碰虎口,很快放下。
「四年前,我簽字終止對蘇念卿的搜尋,材料存在偽造嫌疑,但簽字是我的,這兩件事會分開查,結果出來前,我不要求任何人相信我的判斷。」
台下那名年輕軍官捏緊文件邊角。
「顧少將,如果調查涉及你的舊部,是否會有人因為顧家關係放寬?」
「所以我要求秦越負責證據覆核,紀檢部門負責簽批審查,我本人不參與涉及我的結論。」
鄭國強點頭。
「這句話寫進會議記錄。」
顧戰北沒有反對。
後排的暖暖把畫紙拿出來,放到宋清河腿上,隨後小聲問。
「爸爸也走夜路嗎?」
顧戰北聽見後轉過臉,走到她面前蹲下。
「爸爸以前走過一段看不清的路。」
「那爸爸有沒有拿燈?」
「沒有。」
「為什麼?」
「爸爸以為自己記得路。」
暖暖摳了摳畫紙邊緣。
「外婆說,查夜路不是因為每個人都壞,是怕好人走錯啦。」
大廳里原本有人翻動文件,聽見這句話後,動作慢了下來。
顧戰北看著女兒,沒有替她擴展。
「這句話說得對。」
暖暖把畫紙遞給他。
「爸爸拿去,燈有點歪,但是能用。」
顧戰北接過畫,站起身,把它貼到黑板邊上,正好蓋住一處被反覆擦寫的名單痕跡。
鄭國強拿起粉筆,在畫紙旁邊寫下兩行字。
「先查行為,再談身份,允許申訴,也允許調查繼續。」
陸震看著那兩行字,側頭對老梁開口。
「晚上交接我跟你一起走。」
老梁看他一眼。
「怕我把坐標發錯?」
「怕你又一個人加班,沒人提醒你吃飯。」
這次大廳里有人笑了,笑聲不大,卻讓許多垂著的肩膀抬起來。
會議沒有立刻結束,幾名軍官把被退回的文件重新拿出來,按照鄭國強公布的流程補齊說明。
有人提出設備維護不能暫停,有人申請獨立覆核,還有人主動交出一張舊交流會合影,卻先寫明照片來源和拍攝時間。
秦越趕到大廳時,看到的已經不是互相指認的人群。
「誰把這張畫貼上去的?」
顧戰北朝暖暖看了一眼。
「她。」
秦越走到黑板邊,讀完旁邊的兩行字,沒有撕掉畫紙。
「留著,等審查結束再收檔。」
暖暖立刻護住畫紙。
「不能收檔,燈要給叔叔們看。」
「那就等他們不需要的時候再收。」
宋清河忽然從門外回來,手裡多了一隻白色信封。
「秦處,這個是送給我的,沒人知道是誰放在值班室。」
信封沒有寄件人,封口處夾著一張摺疊藥方。
宋清河拆開看了一眼,原本準備交給技術人員的手停在半路,他把藥方放到燈下,先看日期,再看藥名順序。
顧暖暖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叔叔,藥藥寫錯了嗎?」
宋清河把藥方重新折好。
「沒有,寫得太像一個人了。」
信封里的藥方沒有署名,卻沿用了蘇念卿慣用的藥物順序,連縮寫位置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