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花花來過福利院,他們給暖暖拍過照片,還說要幫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找新家。」
顧暖暖的手指停在半空,指腹壓著那朵綠色小花,另一隻手攥緊衣領里的玉佩,鞋尖一點點往裡扣。
秦越沒有追問她細節,只把桌上的資料合上,轉身對鄭國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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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春芽兒童關愛的登記信息全部調出來,先查機構主體,再查國內執行方,福利院這邊暫時不要讓任何外人接近暖暖。」
「已經在查了。」鄭國強接過電話,聽完匯報後,臉色變得難看,「工商系統沒有登記,民政備案沒有登記,公益平台也查不到這個名字。」
唐小雅站在暖暖身邊,手裡的文件夾啪地合上。
「這不可能,春芽的人來過三次,第一次帶了體檢車,第二次送過牛奶和衣服,第三次說要做兒童家庭意願調查,我還替他們登記過接待記錄。」
秦越抬眼。
「接待記錄在哪裡?」
「福利院辦公室,紙質登記本都在院長櫃裡。」唐小雅立刻拿出手機,「我現在聯繫林院長,讓她把原件鎖起來,誰也不能翻動。」
暖暖仰頭看她。
「唐姐姐,他們沒有給暖暖買新衣服,只拿了好多小本本,問暖暖爸爸是不是穿綠綠的衣服,還問外婆有沒有留下東西。」
唐小雅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停,隨後把通話撥出去。
「院長,先別翻登記本,通知值班人員關閉後門,今天所有來訪都要核身份,之前接觸過春芽的人,單獨保存當時的資料。」
電話那邊傳來林院長急促的應答,唐小雅剛掛斷,秦越便把一張列印出來的機構查詢結果推到她面前。
「沒有機構,只有一個收款帳戶,帳戶名卻用了慈善機構的稱呼。」
「帳戶是誰開的?」鄭國強問。
「國內經辦人有兩個,第一名登記負責人已經離境,第二名是臨時項目助理許鷺,二十六歲,曾在三家福利機構做過短期志願服務。」
秦越把另一張照片壓在文件上,照片裡的年輕女人戴著鴨舌帽,側身走進一家兒童醫院,右手提著紙袋,左手夾著一隻黑色文件袋。
「她不是長期志願者。」唐小雅接過照片,語速快了起來,「她在每家機構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問的內容卻差不多,專門問軍人遺屬,失蹤軍人子女,還有沒有親屬來接走。」
暖暖從椅子上滑下來,踮起腳看照片。
「她的袋袋上也有小花,不過被黑黑的東西擋住啦。」
秦越把照片放大,紙袋邊緣確實露出半截綠色圖案,旁邊壓著一道被撕掉的黑色摺痕。
「技術組已經查過,春芽帳戶的支出並不只用於福利院。」秦越收起照片,「每筆款項都拆成交通補貼,臨時住宿和兒童體檢費,收款人分散在不同城市,最後有一部分進入舊線路維護帳戶。」
鄭國強接過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慈善只是外殼,他們借著照顧孩子的名義篩人。」
「篩什麼人?」唐小雅問。
「篩出身邊沒有可靠監護人的軍人家屬。」秦越看向暖暖,「也篩出那些知道軍區舊事,卻沒人會立刻替他們發聲的孩子。」
暖暖抱住自己的小熊,往唐小雅身後靠了靠。
「那他們找暖暖,是因為暖暖沒有爸爸媽媽嗎?」
唐小雅當場蹲下來,把她擋在自己和照片之間。
「他們找你,是因為他們做壞事,不是因為你哪裡不好。」
「可他們說會給小朋友找新家。」
「新家要經過福利院和監護程序,不能靠一個沒有登記的機構決定。」唐小雅握住她的手,「暖暖當時沒有跟他們走,做得對。」
小姑娘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暖暖沒有跟他們走,因為他們身上沒有院長姐姐的味道。」
秦越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什麼味道?」
「院長姐姐身上有洗衣粉味,春芽姐姐身上有藥藥味,還有一股鐵鐵的味道,像爸爸房間裡不能碰的小盒子。」
秦越沒有把這句話當結論,卻立即記錄下來。
「把她描述的味道交給技術組,重點查接觸過的醫療用品和金屬容器。」
唐小雅突然翻開自己的手機相冊,找到一張舊宣傳單。
「這是他們第一次來時留下的,林院長說內容沒問題,所以才讓他們進來。」
宣傳單上印著幾名孩子牽手的照片,正中寫著春芽守護計劃,右下角是一隻用黑紙折成的烏鴉,翅膀上壓著一朵綠色小花。
暖暖看見那隻烏鴉,抱著小熊的手臂收緊,隨後把玉佩從衣領里拽了出來。
「這個鳥鳥,外婆那裡也有。」
唐小雅趕緊把宣傳單放低。
「你在哪裡見過?」
「不是畫畫,是紙紙裡面壓著一個扁扁的印子。」暖暖趴到桌邊,用兩隻手比劃,「外婆不讓我撕,她說壞掉就找不到路啦。」
秦越立刻示意技術員取來蘇懷瑾遺物的存放盒,盒內東西此前已經完成初步登記,裡面有舊藥方,幾張照片和一本缺頁的手札。
暖暖沒有碰遺物,只指向那本手札的封皮夾層。
技術員戴上手套,從夾層里取出一張摺疊過的舊紙,紙上沒有字,只有一道壓出來的圖案,黑色翅膀旁邊壓著半朵花。
秦越將兩份圖案並排放在燈下,摺痕的角度和缺口位置竟然能夠接上。
唐小雅捂住嘴,沒讓聲音衝出來。
「蘇老師早就見過春芽。」
「還不能確定她見過的是機構,還是同樣的標記。」秦越拿起放大鏡,「但她把壓痕藏進夾層,說明這個圖案對她有提醒作用。」
暖暖伸出小手,隔著透明袋摸了摸外婆留下的紙。
「外婆發現壞鳥鳥了,所以把它藏起來,等找到會看的人。」
秦越看向她。
「你怎麼知道?」
「外婆每次藏東西,都會說,等能看懂的人來拿。」小姑娘歪著腦袋,「秦叔叔現在看懂了嗎?」
秦越沒有回答,直接對技術組下令。
「把春芽所有宣傳物料送來,和蘇懷瑾遺物里的壓痕做比對,再查這隻摺紙烏鴉是否出現在其他福利機構。」
「許鷺呢?」鄭國強問。
「她的手機昨晚關機,住址已經沒人,家屬也搬走了。」
「跑了?」
「更像有人提前提醒過她。」
秦越拿出另一部電話,撥通後只說了幾句,隨後把通話記錄交給鄭國強。
「許鷺沒有離境,今天凌晨從東瀾鄰市的汽車站買過一張票,但沒有上車。」
「她在等誰?」
「等一個能替她說話的人。」
話音剛落,門外進來一名保衛人員,遞來一封律師函。
「秦處,許鷺的代理律師到了,說她願意提交部分材料,但要求立即保護她和家人的安全。」
秦越拆開文件,只看了幾行,便把律師函遞給顧戰北的值班聯絡員。
「轉告她,軍區接受正式投誠,不接受私下交換。」
顧戰北此刻正在外部任務點,聯絡員很快傳回指示。
「顧少將的意見也是這樣,材料進入證據程序,家屬保護由司法部門評估,不能用口頭承諾換取刪改或者挑選證據。」
唐小雅抬頭。
「她如果害怕,不願意交出全部材料怎麼辦?」
「那是她的選擇。」秦越收好律師函,「我們可以保護證人,不能替證人決定供述內容。」
暖暖仰頭問。
「許姐姐是不是被壞鳥鳥啄過?」
沒人立刻回答。
秦越把那張律師函重新折好。
「她可能參與過,也可能只負責外圍工作,等她交出材料,才能分清。」
半個鐘頭後,代理律師再次發來消息,許鷺願意在安全地點進行第一次接觸,但拒絕進入軍區,也拒絕與顧家人員見面。
秦越帶人前往司法聯絡點,唐小雅留在保護室照看暖暖。
臨走前,暖暖拽住秦越的衣角。
「秦叔叔,許姐姐如果說錯話,會不會被壞鳥鳥抓走?」
「她如果願意說真話,軍方會按程序保護她。」
「那她要是只說一半呢?」
秦越把自己的證件收進內袋。
「先把一半放進證據袋,再等另一半自己走過來。」
暖暖想了想,把一張畫紙塞給他,紙上畫著一隻缺了半邊翅膀的烏鴉,旁邊有一盞小燈。
「給許姐姐看看,燈亮著的時候,迷路的人能找到門。٩(。•́‿•̀。)۶」
秦越接過畫紙,沒有評價,只把它夾進資料板最外層。
聯絡點的第一次接觸沒有見到許鷺本人,律師拿來一隻舊手機和一張儲存卡,聲稱這是她願意交出的外圍材料。
「許小姐說,她只負責聯繫福利院,沒參與軍區內部傳遞。」律師坐在桌邊,「她要求先確認家人是否安全。」
秦越示意技術人員檢查設備。
「她的父母和弟弟目前沒有被控制,居住地址已經納入保護觀察,任何變動都會通知司法部門。」
「她還要求你們保證,不因她過去替春芽做事,就把她當成主謀。」
「她可以接受審查,也可以請律師在場,但不能提前規定結論。」
律師看了秦越幾秒,打開儲存卡里的第一份文件。
「許鷺說,她最早接到的任務,是找出符合條件的孩子,條件包括父親失蹤,母親死亡,家中保存過舊軍區物品,或者外婆掌握傳統醫藥資料。」
秦越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短線。
「她見過顧暖暖的資料?」
「她說見過一張兒童照片,但照片沒有姓名。」
「誰給她的?」
律師沒有立刻回答,手指按住文件邊緣。
「許小姐只記得對方自稱項目負責人,女性,常用一部沒有實名登記的手機。」
「外貌。」
「她沒看清。」
秦越將問題往前推。
「你們負責篩選以後,資料送到哪裡?」
「有一個中轉郵箱,地址已經在儲存卡里,密碼許小姐沒有拿到。」
技術員抬起頭。
「郵箱使用過舊式分段加密,和趙德海舊系統出現的校驗習慣不一樣。」
秦越將資料分成兩份。
「繼續核對,別把所有暗號都歸到同一個人身上。」
律師從文件袋底部拿出一張照片。
「這是許鷺交出的第一批外圍名單,她說其中幾個人負責轉運資料,另外幾個人負責聯繫福利院。」
照片一張張攤開,秦越還沒看完,便聽見技術員開口。
「許小姐說,名單里有一個女人曾經參加過醫學合作項目,她不是外圍執行員,卻被安排優先接觸軍區醫療系統。」
秦越拿起最後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清秀,穿著淺色外套,站在一間海外醫院的走廊里。
照片背面只有兩個字。
沈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