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想讓我們走哪條路,你可以說清楚。」
秦越將韓震岳的資料收回文件袋,沒有順著趙德海的笑聲繼續追問彈殼。
趙德海整理著右側空扣眼,布邊已經被反覆揉出褶皺。
「你們現在想抓一個名字,我給你們名字,給得越多,你們查得越亂。」
「說。」
「杜明森接觸過舊通信系統,鄭國強替退役人員安排過交流會,林凱文調閱蘇念卿檔案,韓震岳又掌握個人變式,這些人夠不夠?」
秦越在記錄紙上寫下四個姓名,旁邊只標註來源為趙德海口述。
「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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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海盯著他落筆,沒等到追問理由,手指便離開了袖口。
「顧鐵山認識蘇懷瑾,顧戰北有最高權限,連何晚寧也曾在舊醫療站輪訓,你準備從誰開始?」
「繼續。」
「你不問他們做過什麼?」
「你若知道,自己說明時間與行為,我不替你編。」
趙德海靠回椅背,接連說出幾名退役技術人員,其中兩人已經去世,一人久居外地,還有一人正參與軍區設備升級。
每個名字都與舊系統沾邊,卻沒有一個配套地點與實物。
秦越合上記錄本。
「口述名單單獨封存,不作為即時控制依據。」
趙德海的笑收了回去。
「你不是最謹慎嗎,名單里的人仍在接觸軍區文件,你敢不先停他們?」
「你希望我停。」
「我希望你別後悔。」
「那就提供他們正在實施犯罪的證據。」
趙德海把臉轉向觀察窗,再沒有回答。
鄭國強推門進來時,手上抱著幾份撤回申請,紙頁邊緣已經被不同部門翻得捲起。
「秦處,問題不在詢問室里了。」
「哪個部門拒絕覆核?」
「沒人拒絕,大家都太配合。」
鄭國強把申請放到桌上,其中包括設備維修延期,後勤調撥暫緩,還有一份原本已經走完程序的演習物資補充單。
「經手人擔心簽字以後被追查,寧願把正常工作全部退回來,底下還在傳趙德海交代了下一批名單。」
秦越翻開物資單,簽批欄空著,前一名負責人已經寫好意見,筆跡卻停在日期前面。
「誰把名單消息傳出去的?」
「沒有正式名單,他們自己猜。」
鄭國強抬手按了按額角。
「誰和趙德海開過會,誰借過韓震岳的教材,誰與林凱文吃過飯,現在都被拉出來問,連舊合影也成了嫌疑。」
隔離室內的趙德海聽得清楚,右手重新搭回袖口,臉上那點從容又回來了。
秦越讓人關閉外放通道,隨後把撤回申請交還鄭國強。
「先通知各部門,正常文件照常簽批,涉趙德海事項加一道獨立覆核,任何人不得以非正式人名傳聞停工。」
「通知已經發了,攔不住私下議論。」
「那就找出議論從哪裡開始。」
「眼下人人都能成為源頭。」
鄭國強沒有留在詢問室,他還要去處理臨時停擺的工作,走到門口才補了一句。
「暖暖在食堂,宋清河陪著,她聽見兩個軍官爭執,沒靠近。」
秦越取下詢問室鑰匙。
「我過去看看。」
食堂角落裡,兩名年輕軍官隔著餐桌站著,飯菜放涼了也沒人動筷子,其中一人攥著舊合影,另一人伸手去拿,照片被扯出一道摺痕。
「你把這張照片交上去是什麼意思,我參加交流會是單位安排,韓教授給所有人上過課。」
「我只按要求提交接觸材料,你急什麼?」
「你提交材料,為什麼在備註里寫我與趙德海單獨交談?」
「照片上只有你們兩個站在走廊,我不寫,等審查組問嗎?」
暖暖坐在遠處,勺子裡的飯已經送到嘴邊,聽見單獨交談,又把勺子放回碗裡。
宋清河沒有讓她圍觀,只把餐盤往另一側挪了挪。
「吃飯,這件事有食堂值班人員處理。」
「他們以前是朋友嗎?」
「同一部門的同事。」
「現在為什麼搶照片?」
「擔心照片讓自己變成被懷疑的人。」
暖暖扒了一口飯,腮幫子鼓起來,眼睛還看著那張快被扯壞的合影。
一名值班軍官走過去分開兩人,要求他們按程序提交原件,不得在公共區域爭執。
拿照片的人卻沒有鬆手。
「他先把我寫進說明,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想拿我頂上?」
「我若想害你,還會當面告訴你?」
爭執沒有因為值班人員介入停下,兩個人轉而翻起數年前的舊事,連一次值班換崗都被說成刻意安排。
暖暖終於放下勺子,扭頭問宋清河。
「趙爺爺已經關起來,為什麼還能讓叔叔們打架?」
「他交代的名單真假混在一起,大家害怕自己被牽連。」
「那壞人是不是不用再做壞事,只要大家自己吵就夠了?」
宋清河正在替她擰水杯蓋,手上的動作停下來,他看向爭執中的兩名軍官,又低頭看向暖暖。
「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暖暖以為自己說錯了,鞋尖往桌下藏了藏。
「暖暖沒有說叔叔是壞人,只是覺得趙爺爺坐在小房間裡,沒有出來偷文件,叔叔們卻不敢簽紙紙,還把照片扯壞了。꒰•́へ•̀๑꒱。」
「你沒說錯。」
宋清河拿起餐盤,帶她離開爭執區域,正好在門口遇上趕來的鄭國強與秦越。
鄭國強聽完孩子的話,回頭看向那兩名仍在解釋舊合影的軍官。
「壞人不用繼續做壞事,大家自己吵就夠了。」
秦越沒有夸暖暖聰明,直接接過食堂值班記錄,翻到爭執發生前的時間。
「這兩人都收到過口頭提醒?」
「有人說審查組正在核對韓震岳的舊學生名單,提醒他們提前說明。」
「提醒人是誰?」
「往上追了幾層,最初都說聽趙德海供出的名字里有自己。」
秦越把記錄合上。
「沒有人見過名單,傳聞卻已經替名單跑遍各部門。」
暖暖仰頭看著他。
「秦叔叔,壞話是不是長了好多腿?꒰⊙﹏⊙川꒱。」
「腿是人借給它的。」
鄭國強把她抱回椅子上,重新將飯碗推到她面前。
「這件事交給大人,暖暖先把飯吃完,涼飯不許藏給爸爸。」
「暖暖沒有藏,只留了一塊胡蘿蔔。」
「胡蘿蔔也不行。」
「那鄭爺爺幫忙吃,鄭爺爺今天跑來跑去,需要補紅紅的菜。꒰๑¯ꇴ¯๑꒱。」
復盤會隨即提前召開,趙德海口述的所有人名被單獨放進保密櫃,沒有對應行為與證據的姓名,不再下發部門核查。
鄭國強把食堂里那句話寫在白板最上方,參會人員進門以後,先看到的是已經被退回的正常文件。
「從現在開始,誰再用聽說名單里有誰這種話要求停職,先說明消息來源。」
一名審查人員翻開趙德海的口述記錄。
「若名單中真有潛伏人員,完全不跟進,也可能放過節點。」
秦越將記錄推回桌面。
「跟進具體行為,不圍著名字轉。」
「韓震岳怎麼處理?」
「繼續秘密核查他的資金往來,設備接觸與通訊軌跡,履歷和舊交只作背景,不作有罪依據。」
「林凱文的調閱申請已經恢復,他是否立刻控制?」
「先核申請如何進入檔案室,核筆跡層次與當日門禁,確認他本人使用過申請,再決定措施。」
鄭國強把一份新調查圖貼上白板,原本以人名連接的線條全部撤下,只留下設備,線路,車輛與資金流向。
「趙德海想讓我們每天猜誰是鷹,我們偏不猜。」
「舊系統離線設備繼續查。」
秦越用筆圈出幾個已經確認的物證節點。
「顯影劑來源繼續查,商業線路的付費帳戶繼續查,凡是能留下記錄的東西,查清它發生過什麼。」
會議結束後,資金核查組重新篩選趙德海接觸過的商業線路,沒有先看帳戶登記人,而是沿每次設備維護費與線路租賃費追溯付款來源。
一組被拆分成小額捐贈的境外款項,經過數家公益機構轉手,最終進入名為春芽兒童關愛的慈善帳戶。
鄭國強拿到結果時,先核對了帳戶使用範圍。
「這個帳戶長期替福利機構支付兒童體檢,交通與臨時安置費用,表面用途都能說通。」
秦越將另一張轉款路徑壓在旁邊。
「老鄧收取外圍聯絡費的帳戶,趙德海支付舊線路費用的帳戶,都接過同一個境外基金的轉款。」
「慈善帳戶是誰負責?」
「登記負責人已經離境,國內執行方曾向多家福利院提供服務。」
暖暖吃完飯,被宋清河帶回復盤室取遺落的小熊,剛走進門便看見白板上的春芽標記。
她不認識完整的帳戶名稱,卻認得旁邊那朵綠色小花。
「這個花花來過福利院,他們給暖暖拍過照片,還說要幫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找新家。꒰。ŏ﹏ŏ꒱。」
秦越立刻收起桌上的受益兒童資料,沒有讓她繼續靠近。
「暖暖,你見過拿這種標記的人?」
「見過,外婆走了以後,他們問暖暖有沒有玉佩,還問暖暖記不記得爸爸穿什麼衣服。」
顧暖暖被登記在那隻兒童慈善帳戶的首批受益名單里。